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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页 · 完整讲稿 · 第 155 讲 · 卷九、卷十

席方平(上)铜臭薰天,致使枉死城中全无日月(鬼)

马瑞芳 · 马瑞芳讲《聊斋志异》(2018)

来源:2018年 · 喜马拉雅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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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路线,再进入完整讲述01席父受冤开启阴间诉讼02城隍受贿先压下冤情03阎王继续官官相护04锯身痛苦写尽告状代价05骗局把七尺男儿变成婴儿
原讲结构图采用本讲真实标题;标题较少时,只从正文的开头、中段和结尾提取阅读落点。它只帮助定位原讲顺序,完整内容仍以老师讲述为准。

席父受冤开启阴间诉讼

喜马拉雅的朋友,你好,欢迎听马瑞芳讲聊斋。

我们今天讲聊斋最有名的斗士席方平。

在蒲松龄描写的黑暗封建社会,魑魅魍魉,群魔乱舞,如果没几个向邪恶势力殊死搏斗的勇士,没几个为伸张正义上刀山下火海的志士,没几个拍案而起、横眉对恶魔的血性男儿,社会就没了理想,没了希望,没了前途,暗若覆盆。

《聊斋志异》孝子席方平,是黑暗王国最耀眼的一线光明。席方平的父亲和豪绅羊某有矛盾,因羊某贿赂了阴间使节,席父被阴司残酷拷打,全身浮肿而死。席方平知道父亲朴讷良善,肯定吃亏,毅然赴阴世替父亲讨公道。席父受阴司官吏迫害,席方平与一级级冥世官吏抗争,演出四幕“民告官”壮烈正剧。

席方平是东安人,东安,有人说在湖南,有人说在山东。蒲松龄在改写成俚曲后,明确定在山东。

席方平的父亲席廉秉性倔强朴拙笨嘴拙舌,因为跟同村财主羊某有仇,羊某先死,几年后席廉病危,对人说:“羊某贿赂了阴世的官,让他们严刑拷打我。”席廉全身红肿,痛哭号叫着死了。

席方平悲痛得吃不下饭,说:“我父亲为人朴拙,不会说话,现在被阴司蛮不讲理的恶鬼欺负,我要到阴世去代父亲申冤。”从此席方平有时坐,有时站,却不再说话,像完全傻了。

原来席方平的灵魂已离开身体,到了阴司去了。

他看到路上有行人,就问进城的路怎么走?他进了阴司城堡,找到监狱,看到父亲血肉模糊地躺在屋檐下。席廉看到儿子,眼泪哗哗直流,说:“狱卒接受了羊某贿赂,白天黑夜拷打我,我的腿都给打烂了。”席方平大骂狱卒:“我父亲如果真有罪,自有王法管他,岂是你们这帮死鬼能操纵的!”接着,席方平找笔写状子,恰好城隍早上坐堂。

城隍受贿先压下冤情

席方平到城隍府喊冤交上状子。这时席方平心目中,“王章”也就是法律,还是保护黎民的尚方宝剑。他哪知金钱经常大于王法?羊某已经把城隍府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都买通。城隍升堂问案,说席方平告状没有依据。状纸驳回。

什么“明镜高悬”?什么“为民父母”?什么“公正廉洁”?原来都是封建官府骗人的谎话!“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这是席方平告状的第一幕,告狱吏,因为城隍受贿败诉。

席方平接着就告城隍。阴世城隍相当于阳世县官。

席方平的冤气在城隍处无法申诉,就摸黑走了一百多里路,到了郡司。阴世郡司相当于阳世巡抚。

席方平就城隍营私舞弊向郡司告状。拖了半个月,才审理。为什么拖半个月才审理?因为郡司得给城隍留下送银子的时间。郡司开庭就把原告席方平打了一顿,把案子批回到城隍那里复审。让被告审原告,竟有这样的咄咄怪事!

席方平回到县城,受尽酷刑。城隍怕他继续告状,派衙役把席方平押送回家,差役把席方平押到席家门口就回去了。席方平又逃回阴司。席方平赴郡司告发城隍又败诉,又是孔方兄做祟。这是席方平阴司告状第二幕。

接着是席方平告状的第三幕:到冥王前告郡司和城隍贪赃枉法。

席方平到冥王前告郡司和城隍贪赃枉法。冥王先是虚张声势下令把被告和原告押来对质,雷声大雨点小,并不真正实行,实际是向被告发出上下其手的信号。城隍、郡司火速动作起来,私下派心腹找席方平讲条件,答应给他一千两银子。席方平不听。过了几天,旅店主人说:“您赌气赌过头了,官府找您求和,您还坚决不听从,听说城隍和郡司在阎王跟前都送了重礼,你完蛋了。”席方平认为堂堂冥世主宰、铁面无私的阎王怎么可能贪赃枉法?旅店是道听途说。这时他比较幼稚。

郡司酷刑也不能使他屈服

一会儿,有黑衣人把他叫进阎王公堂。阎王升堂,一脸怒气,一见席方平,就下令:打他二十大板!

阎王这是怎么审案?不打被告打原告?席方平厉声叫喊:“小人有什么罪?”阎王一脸漠然像没听见。席方平给打了,知道孔方兄又在起作用,他干脆喊道:“我就该打!谁叫我没钱呢!”阎王大怒,下令让席方平上火床。

席方平见东边台阶下有张铁床,床下边燃着熊熊大火,床面烧得通红。两个小鬼把席方平的衣服脱了,举起他来放到铁床上又摁又揉。席方平全身骨肉都给烧焦,想死却就是死不了。折腾一个多时辰,小鬼说:“可以啦。”把席方平扶起来,催他下床穿衣,席方平庆幸,腿有点跛但还能走路,重新来到堂上,阎王问:“还敢再告状吗?”席方平高声回答:“我天大的冤情没得到申雪,决不死心,如果我说不告了,是欺骗阎王,我一定要告!”阎王问:“那你要告什么呢?”席方平说:“我亲身经历的一切,都是告状的内容。”阎王命令小鬼:“把席方平锯成两半!”两个小鬼拉席方平下堂。席方平看到行刑的地方立着两根木头,大约八、九尺高,有两块木板放在木头下面,木板上下都是凝血和人肉,一片模糊。两个小鬼刚要把席方平捆到板子上,忽然听堂上大声地叫“席方平”。小鬼把席方平押了回去,阎王又问:“现在还敢再告状吗?”席方平说:“必定要告!”阎王命令:“立即把他锯成两半!”小鬼用两块木板把席方平夹起来,捆到木头上。

阎王继续官官相护

锯刚刚拉下去,席方平觉得头顶渐渐被锯开,痛得没法忍受,但他强忍住就是不喊、不叫、不讨饶!

这时,他听到小鬼说:“壮烈的硬汉!”接着锯声隆隆锯到胸膛上。又听一个小鬼说:“这人是大孝子、无辜良民,咱们锯稍微偏一点儿,不要锯坏了他的心脏。”席方平觉得那锯曲曲折折、躲开心脏往下锯,更是双倍疼痛。一会儿功夫,他被锯成两半,向两边摔下。

小鬼到堂上大声报告,阎王命令:把他的身子合起来见我!两个小鬼推着席方平两片身体让它们重新合成一个,拉着席方平往堂上走。席方平觉得身上那条锯缝像要裂开,疼痛难忍,走了半步,跌倒在地。有个小鬼从腰间掏出条丝带交给他说:“把这个送给你,报答你这个大孝子。”席方平接过来束到腰上,立即觉得异常强健,不管给锯成两半的痛苦还是上火床的苦痛,全都消失了。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席方平居然感动了小鬼!

席方平在阴司告状,最惊心动魄的,是他和既贪酷又狡诈的阎王爷的斗争。一次一次的交手,阎王爷酷刑用尽,席方平宁死不屈;阎王爷软硬兼施,席方平软硬不吃。

席方平遭锯解的情节是聊斋最著名的小说情节之一,这个情节受到毛泽东主席赞赏,我们欣赏一下原文:“鬼乃以二板夹席,缚木上。锯方下,觉顶脑渐辟,痛不可禁,顾亦忍而不号。闻鬼曰:‘壮哉此汉!’锯隆隆然寻至胸下。又闻一鬼云:‘此人大孝无辜,锯令稍偏,勿损其心。’遂觉锯锋曲折而下,其痛倍苦。俄顷,半身闢矣。板解,两身俱仆。鬼上堂大声以报。堂上传呼,令合身来见。二鬼即推令复合,曳使行。席觉锯缝一道,痛欲复裂,半步而踣。一鬼于腰间出丝带一条授之,曰:‘赠此以报汝孝。’受而束之,一身顿健,殊无少苦。”多么奇异突梯的构想,又是多么生动感人的细节!

锯身痛苦写尽告状代价

人死了,灵魂犹存,这些灵魂组成了一个秩序井然的新社会,已是谎话,这个灵魂竟然在阴世被锯成两半还能再合起来,更是异想天开!

但蒲松龄写席方平被锯的痛楚多么真切?锯到头上时,席方平觉得脑袋变成两半儿,痛不可支;锯到胸膛时,隆隆做响,仿佛锯木头,又似乎大锯在胸腔引起共鸣。合起来之后锯缝处像要裂开,痛得走了几步就跌倒......蒲松龄把不可能的事变成了可信的事,一个人受到锯解还有真切感受,当然不可能,但封建社会中千千万万良民受到冤屈、被官府处酷刑却是实际存在的!锯解仅是官场刑罚的夸张性变形而已。

锯解的执行者小鬼对席方平起到了烘云托月之用。

谚曰“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连小鬼都受席方平感动,发出“壮哉”和“大孝无辜”赞语且赠丝带。善良的小鬼身上有下层较正直的衙役的影子。阴世小鬼赠丝带,充满世间人情温馨。类似描写,不仅可对主要人物起侧写作用,还使文字有张有弛,格外好看。

骗局把七尺男儿变成婴儿

冥王升堂就打席方平,意在打掉席方平的锐气。

席方平却在挨打过程中先直接喊出:“谁教我无钱耶!”一语道破天机。冥王恼羞成怒,把席方平推到火床上,酷刑激起更顽强斗志,当冥王问“敢再讼乎?”时,席方平掷地有声回答:“大冤未申,寸心不死,若言不讼,是欺王也。必讼!”这是聊斋人物最闪亮的语言之一。

原课所附《席方平(上)铜臭薰天,致使枉死城中全无日月》插图

这时,一个铁骨铮铮、大义凛然的志士形象已经棱角分明地矗立起来。只是带点儿单一化色彩:人物行为和语言都像竹筒倒豆子━━直来直去,极刚、极直,泰山压顶不弯腰,硬是敢鸡蛋碰石头,不善变通,不会保护自己。像赤膊上阵只知与敌火拼不知躲避暗箭的徐褚;像横刀立马仅知正面进攻、不会迂回前进的的张飞。

要知道在与强敌斗争中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更有力地打击敌人。倘若席方平的个性一直这样发展下去,也不失为杰出的、扁形的文学典型。难得可贵的是,蒲松龄对他钟爱的人物进行了持续的、孜孜以求的、细雕细刻的创造,人物随情节发展丰满起来,妩媚起来,成为有勇有谋、知进知退的圆形人物。

席方平遭锯解,是小说最激动人心、人物性格发生变化、走向成熟的转折点。冥王将席方平推到血肉模糊的锯前又问了一句“尚敢讼乎?”回答是“必讼!”席方平果真被锯后,冥王复问“尚敢讼乎”,席恐再罹酷毒,便答:‘不讼矣。’”那么,席方平真的害怕了吗?他还会再告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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