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山道士（上）肯吃苦吃苦一阵子，怕吃苦吃苦一辈子（神）

懒惰取巧为什么必然碰壁

喜马拉雅的听众，你好，欢迎听马瑞芳讲聊斋。我们今天讲《聊斋志异》最有名的篇章《劳山道士》，这个故事说明的是一个懒惰取巧必然碰壁的道理。劳山道士说前来求道的王生“恐娇惰不能做苦”什么意思呢？你来学道，我担心你太娇气，太懒惰，不能够吃苦，你也就不能学道。劳道士这个话一语道破人生的重要关口是什么：人要认准目标，锲而不舍，金石可镂。如果不想吃苦，不知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是所有空怀壮志、最后一事无成这些人的难以逾越的屏障。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们一听，这不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吗？但是，蒲松龄通过一个精巧优美，又非常深邃，生动形象的小说，诱导大家去思考这个问题，这就是蒲松龄的艺术魅力。蒲松龄有着世界短篇小说之王的美称。而作为世界上最有名的几位短篇小说家，他们都有自己的代表作。比如提到莫泊桑不能回避的，一定会说《项链》；提到契诃夫肯定要提他的《套中人》《带阁楼的房子》；提到蒲松龄，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画皮》《劳山道士》。

《劳山道士》是精粹的短篇小说，很短，但艺术上特别成功。古代短篇小说像《劳山道士》这样精粹，这样美妙，又这样的有思想含义的，还真是不太多，所以《劳山道士》成为脍炙人口的名篇。从写作角度来看，蒲松龄确实是写短篇小说的铁笔圣手，他在写《劳山道士》的时候，使得读者不由自主地跟着他那只生花妙笔去体验劳山道士告诉我们的人生哲理。

故家子王七为什么怕吃苦

小说开头说“邑有王生，行七，故家子。”邑，是县，淄川县的意思，也就是我们淄川县有个王生，是故家子弟，什么叫故家子弟呢？世代做官或者富贵人家的子弟。蒲松龄对故家子弟深有体会。他从二十五岁开始在外面做家庭教师。他做过家庭教师的，有三个非常有名的家族，都是当官的，他待过三十年的西铺毕家，号称“白阳尚书”，和王士祯等朝廷大员联络有亲。这些人家的子弟当然都是故家子弟，这些故家子弟或者说世家子弟是什么表现。作为老师，蒲松龄了如指掌。他们当中当然也有读书上进的，但更有又娇气又懒惰又不能吃苦的，娇惰不能作苦，是故家子弟不能成材的关键。

王七怎样上劳山

王生就是故家子弟，他又叫王七，排行第七。一个家庭，不管是儿子女儿大排行，或者单独用儿子排行，排到第七，都是所谓老儿子。山东有句俗话叫“天下爷娘偏向小儿”，小儿子总是会受到偏爱和娇惯，总是会多受到一份父爱母爱，而王生既是故家子又是老七，“邑有王生，行七，故家子。”短短几个字叫读者琢磨的意思就是这个人，这样一个人很可能从小就好逸恶劳，享受父爱母爱，享受家庭富贵，他不懂得劳动，不懂得吃苦。接着小说说他“少慕道”，他羡慕学道，很想学道，但是他学道的目的是什么呢？蒲松龄没有交代，中国古代很多人都慕道，但是慕道目的是不一样的。秦始皇慕道，汉武帝慕道，唐明皇也慕道，他们慕道想干嘛呢？长生不老，享受更长时间更多的人生幸福。王生的慕道，我想一定程度上和秦始皇汉武帝唐明皇相似，他只是羡慕仙人，想通过学仙求得长生不老，求得更长久的富贵荣华。

王生听说劳山仙人很多，“负笈往游”，背着书箱到劳山去了。看来他很想到有很多仙人的劳山那儿去过一过神仙过的日子。他到了劳山，“登一顶，有观宇，甚幽”，到了劳山的一座山顶，发现有些道观，其中有个道观很幽静，一个“幽”字，说明这个地方非常安详，特别适合在这修行。王生进了道观，看到“一道士坐蒲团上，素发垂领，而神观爽迈。”多么简练的语言啊。看到一个道士坐在蒲团上，银发披肩，神采奕奕，超凡脱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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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山道士为什么先说他不能吃苦

我们讲《画皮》的时候，曾经说过，《聊斋志异》经常出现一些疯癫肮脏的和尚道士，他们往往是来给人们指点迷津的，《劳山道士》里面出现的道士一点儿也不疯癫，一点也不肮脏。银发披肩，神采奕奕，打眼一看，就是仙风道骨。找到这样一个师傅不是可以很好的学道吗？王生向道士叩头请教，道士讲的道理精深奥妙，王生请求拜道士为师。道士说：“恐娇惰不能作苦。”说得多么中肯。“恐怕你又娇气又懒惰，不能吃苦。”王生赶紧回答：“弟子能吃苦。”劳山道士是个神仙啊，能够预知过去和未来。王生一来，不用王生自己介绍，道士已很清楚来的是个世家子弟，官宦人家、富贵人家的老儿子，是个不能吃苦的人，所以他直接跟他说，我怕你又娇气又懒惰，你不能吃苦，王生信誓旦旦：弟子能吃苦，他就留下了。

砍柴怎样考验王生

道士的徒弟很多，到了傍晚的时候，都聚集在一块儿了。王生一个一个恭恭敬敬的向他们行礼，称他们“师兄”，晚上就和这些师兄住到一起了。第二天早上，道士把王生叫去了，不给他讲修仙学道，更不教给他长生不老的秘诀，而是交给他一把斧头，叫他跟着师兄们上山砍柴去。这是道士要考验他呀。你要学道，你能吃苦吗？而王生，他对于学道，还存有幻想。虽然砍柴很苦，姑且砍之吧。很可能砍一砍，师父就教长生不老的法术了。没想到一砍就砍了一个多月。王生每天早上起来就上山去砍柴。这位世家少爷的手脚都磨起了厚茧，他吃不了这个苦啊。本少爷在淄川，那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喝个茶，看看花，悠哉游哉，哪儿吃过这样的苦？所以“隐有归志”，暗暗的打算回家了。但是他想回家的念头很快又打消了。为什么呢？因为劳山道士的神奇魔力突然表现出来了。

纸月怎样照亮房间

有一天晚上，王生砍完了柴，回到道观当中，看到有师傅和两个客人在喝酒。天黑了，还没有掌灯。师傅拿了一张纸，剪成一个圆形，像镜子一样把它贴到墙上，一会儿，月光照亮了整个的房间。连非常细小的毫毛都看得清。多么神奇呀。一个纸剪的月亮就照亮了整个的房间。道士的徒弟们围绕着师傅，听从师父的使唤，出出进进。剪个月亮就照亮房间，这是蒲松龄的发明创造吗？不是。

《纸月》《取月》《留月》从哪里来

蒲松龄是一个非常善于学习前人的作家。我们知道蒲松龄在几家达官贵宦人家做家庭老师，这些人家都是有很多的书。蒲松龄教几个学生之余，手不释卷，特别是当他四十岁之后到了毕家，毕家有一座万卷楼，毕家是中国北方非常有名的藏书家，藏书数万卷，经史子集、诗词文赋、杂史小说，无所不有。这些藏书就给了蒲松龄丰厚的营养，蒲松龄很善于从前人作品找素材，《种梨》就有原型。《劳山道士》也有故事原型。这个故事原型叫《纸月》《取月》《留月》，三个简短的故事都来源于唐传奇《宣室志》和《三水小牍》。《纸月》《取月》《留月》简略写了三件逸人轶事。

《纸月》写有一个人刻纸如月，用纸剪了个月亮，贴到墙上，整个屋子照得亮亮堂堂的。《取月》是写有一个人把月亮取到自己的怀里，随时拿出来照明。《留月》是写一个人能把月光保留在篮子里，没有月亮的时候拿出来照明。在唐传奇里边，这三个短故事《纸月》《取月》《留月》都是所谓断简残篇，几句话记载，没有什么丰富的社会内容，而蒲松龄汲取了唐传奇三个短故事的情节，赋予了《劳山道士》丰富的社会内容，深刻的思想内涵，从而使得这个神奇的故事几百年以来老百姓喜闻乐见。

王生为什么更加羡慕仙术

王生本来就是慕道到劳山来的，现在劳山道士剪了一个纸月亮贴到墙上，就光华满室，他非常的羡慕。更叫王生感到惊奇和羡慕的是，劳山道士的神仙面目更进一步表现出来了。他是怎么样表现的？王生会有一些什么样的感受呢？我们下次接着讲，我们今天就讲到这里，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