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中，间谍为何最重要？| 《间篇》

大家好，我是杨照，继续来为大家介绍《孙子兵法》这部中国兵家的传统经典作品。

不止是兵书

我们之前一再地反复跟大家强调，《孙子兵法》这部书之所以能够这样传留下来，除了在秦始皇焚书的时候，因为它是一本有用的书，所以没有受到那样的浩劫，另外一件事情是，在后来，即使不打仗的时候，大家读《孙子兵法》跟读《孙膑兵法》或者是《吴起兵法》会有不一样的态度，会有不一样的看法因为《孙子兵法》扩大了战争的概念，在书里面不只是讲战争的技术，更重要是讲战争的道理。 而这种战争的道理就可以被普遍化，拿来应对不只是真正在战场上面带领军队，而是包括在我们一般日常生活中，只要牵涉到跟竞争有关，跟对手有关，有一个对手的这种局面跟情势，我们就可以从《孙子兵法》的许多的字句里面得到灵感，把它运用在不同的领域里。 而在《孙子兵法》的书里面，我们看到基本上这样的分配方法：《计篇·第一》，《作战篇第二》，《谋攻篇第三》，《形篇·第四》，《势篇第五》，《虚实篇·第六》。 这是我们前面读过的内容。

这几篇它都有高度的抽象性，也就意味着主要是讲道理的，而越到后面后半本，它的技术性或者是技术面的成分也就越来越高。 例如说《行军篇》讲的就是真的在对战的过程当中，军队应该要考虑哪些因素来决定如何布阵。 那考虑的因素，技术面就一定会牵涉到地形，所以《行军篇》之后，有《地形篇》，在分析地形的时候，再做了一个总结，把它归纳成为九地，而有《九地篇》，《九地篇》后面接着是《火攻》，真的就在教你说战争的过程当中火攻有多么样重要，又如何运用，以能够达成在打击敌人的过程上面收到最好的效果。 关于战争技术这一部分的内容，我们就来以最后一篇《用间篇》作为它的代表，跟大家介绍一下。让大家可以也有所接触，有所了解。

间谍有多重要？

《用间篇》一开头说，“孙子曰：凡兴师十万，出征千里，百姓之费，公家之奉，日费千金”。 这是我们前面就已经遇到过的孙子重要的观念。 打仗是非常非常耗费资源的，没有资源，不要随便打仗。 还有，打仗必须要非常认真地去思考，不只是我的资源从哪里来，而且要如何尽可能地俭省资源，保护资源。 后面他接着又说，“内外骚动，怠于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 这里是他算出来的一个比例。 如果你要动员10万人到战场上去打仗，你要记得不是这10万人的人力的问题，是为了要配合这样10万人的军事行动，至少7倍的家庭都没有办法保留在自己原有的生产的地位上。 所以你就知道这是另外一种对于资源庞大的耗费。 "相守数年，以争一日之胜，而爱爵禄百金，不知敌之情者，不仁之至也，非民之将也，非主之佐也，非胜之主也。”用这种方式他导出间谍、“间”的重要性。 你想想看，只要一张开眼睛，打仗，每一天有这么庞大的耗费。你打仗的时间越长，你的耗费就越多，所以一定要尽可能缩短我们备战以及打仗的时间。

如何缩短，对于孙子来说最关键的就在于“知敌之情”。 如果你了解敌人，你握有主动，你就不需要耗在这里，而且这里是金钱或者是资源的重要的对比。 你如果在战争的情况底下，每一天耗费这么大，那能够早一天结束战争，你就可以省这么多钱，省这么多的资源，所以如果花部分的钱能够让你知道敌人的状态而缩短战争，节省战争的花费，你有什么好吝惜的？那种吝惜于把钱、把资源运用在收买间谍上的人，不只是个笨蛋，而且是罪人。 他不懂得珍惜民力，这是不仁。 他不能够有效地打败敌人，所以也不能够对国君提供重要的辅佐，这更不是能够操控战场胜利的人。 所以孙子强调，“明君贤将，所以动而胜人”。为什么军队调动起来能够得到胜利？为什么能够“成功出于众”？那就是因为“先知也”。先知在这里不是名词，是动词。是先得到了情报，先明白了状况。 那这个先知，接着他告诉你，你以为，你怎么样能够先得到情报而掌握状况呢？ "不可取于鬼神，不可象于事，不可验于度。

”先讲三个观点是错的，你不要去问鬼神，鬼神不会给你答案的。 你不要在那里用类比的，看看这件事情，然后想想以前发生什么事，把它类比起来应该是这样。 你也不要用天象的度数来推演，这个是吉，这个是凶，这些通通都没有用。 只有一个方法有用，那就是要有人。是靠人去取得情报，取得情报叫做“知敌之情者”，这就是“间”。先解释了什么叫作间，接着孙子告诉我们如何用间。

间谍的五种类型

用间有五种不同的间谍，“乡间、内间、反间、死间、生间”。 记得这五种间谍要一起用，如果你在军队里面五种间谍都能用、都有，那敌人就分辨不清楚你的行动规律，这是神妙莫测的用间的方法，也是国君用来克敌制胜的法宝。 接着解释我们刚说这五种间谍到底是哪五种。 第一种叫做乡间，“因其乡人而用之”，那是你军队到了哪里，甚至包括打到敌国，到了别人那里，用当地的人当间谍，这叫做乡间。 因为他对于当地的状况最了解，而且还就在当地，他就在当地比较不容易引起怀疑。 这是第一种，乡间。 第二种叫做内间，“因其官人而用之”。这很简单，这叫做拉拢。拉拢是威胁、利诱，去利用敌国的官吏来为我们提供讯息，这叫做内间。 另外有反间，反间就是，你如果找到了、你明知道这是敌人派来的间谍，那你就可以运用敌人派来的间谍，去传递我们希望敌人知道的讯息，他就倒过来，反而变成被我所用了。

还有叫做死间，“死间者为诳事于外，令吾间知之而传于敌者”，这是刻意去制造假情报，通过潜入到敌营的我方的间谍，把假情报传给敌人。意思是去了不回来的，这叫做死间。 当然，相反的那就是生间，生间是去了之后，还能够回来让我们了解敌人的状态。 生死之间的差别是，死间是故意制造假情报去到对方的阵营，把这个假情报传递给对方，他不打算回来的。 生间却是探知对方的情况，然后回来告诉我们对方是怎么一回事。

间谍之重，在于资讯的重要性

"故三军之亲，莫亲于间，赏莫厚于间，事莫密于间。 他告诉你间谍有多重要？ 在全军当中，一个将领你最应该亲信的就是间谍，你最重的奖赏要给谁？ 就是间谍。 事情最机密、最不能随便让人家知道的，就是间谍。 再下来，间谍的重要性，孙武甚至用这么夸张的语言说：“非圣不能用间，非仁不能使间，非微妙不能得间之实”。 哇，太了不起了，非得是像圣人这样的人，也就是才智非凡的人，才能够任用间谍。 不是真正能够取得别人的充分的信任，不是那样真心施恩对待人的人，也就不能够指使间谍。 要是圣，要是仁，而且还要微妙，微妙就是“神”，你必须要具备有精细巧妙、一般人达不到的这种分析鉴别的能力，你才能够从间谍所得到的讯息里面分析出真实的情报。 "微哉微哉，无所不用间也。 ”这个间谍太重要了。 间谍这么样重要，又那么样的微妙，所以你应该倒过来了解，不是说我在什么地方用间谍，而是间谍任何地方都可以用、都应该用。 你要一直问，我在这里能不能用间谍，我在这里怎么用间谍？

"间事未发，而先闻者，间与所告知皆死”，因为他那么样的严重，所以间谍的纪律也是绝对的。 如果间谍的活动还没有开展，消息就泄露出去，那么这个时候甚至不是惩罚，而是为了保守秘密，间谍跟被告知秘密的人通通都要处死，以保持间谍的神秘性。 "凡军之所欲击，城之所欲攻，人之所欲杀，必先知其守将，左右，谒者，门者，舍人之姓名，令吾间必索知之。 ”间谍多么重要，我们需要间谍去探问的讯息，详细精确到这种地步。 你要攻击敌国的军队，或者是你要攻打敌国的城邑，你要杀掉敌国的人员，你都要有间谍提供你：现在带领军队、镇守的将领是谁，他的左右亲信是谁，接收讯息的官吏是谁？ 守门的又是谁，还有近侍、门客、幕僚，这些你都要搞清楚，指令我方的间谍一定要去侦察。 “必索敌人之间来间我者，因而利之，导而舍之，故反间可得而用也。

”而且你不能一天到晚只在想我怎么用我的间谍，你一定要记得敌人也会派他间谍来对付你，所以你还一再地不断地找，谁是敌人派来的间谍，而且你找到了，要设法收买他或者引诱开导他，把他放回去，这样原来的间谍就变成了是你可以利用的反间了。 "因是而知之，故乡间、内间可得而使也； 因是而知之，故死间为诳事，可使告敌。 因是而知之，故生间可使如期。 ”通过反间来了解情况，你就可以得到乡间跟内间而使用了； 通过反间来了解情况，这个时候你也就有了空间，有了条件可以运用死间把假情报传告给敌人，让敌人上当； 通过反间来了解情况，这样生间也就能够如期、安全地把情报带回来。 所以这里孙武特别强调在五间当中，反间最重要，或者是反间最根本。 如果你能够找到一个反间，反间就像杠杆一样，有了反间，其他的四间也就必然可以到位。 因此，“五间之事，主必知之，知之必在于反间，故反间不可不厚也”。 五间当中尤其特别要争取、不能够吝惜任何的奖赏就是反间。 所以对反间你一定要给予他最优惠的待遇。

在这一篇的最后，也就是《孙子兵法》全书的最后一段是这样说的，“昔殷之兴也，伊挚在夏，周之兴也，吕牙在殷，故明君贤将，能以上智为间者，必成大功”。 他用他兵法的概念，他用他间谍的概念改写了历史。 他把传统的历史的名人伊尹跟吕尚（姜子牙），这个时候都把他们描述、形容就是间谍。 伊尹原来在夏，他就变成了殷商派在夏的一个反间。 因为有伊尹发挥了这种间谍的作用，所以殷商才能够战胜夏。 倒过来，同样的也就是因为有姜太公在殷帮周，所以周才能够用这种方式崛起。 当然伊尹、姜子牙他们不是一般的间谍，他们是上智者，拥有大聪明、大才能的人。 如果你能够吸引这种大才能、大智慧的人做你的间谍就必成大功，一定能够创建大功劳、大事业。 "此兵之要，三军之所恃而动也”。 这是用兵作战非常重要的一招，全军都有赖于间谍提供的情报，而决定行动。 这有一部分是技术，教你怎么样用间谍，不过后面这个原理原则还是很重要的。 用今天的语言讲，那就是所有的一切都取决于资讯的掌握。

资讯在谁手上，成功胜利就在谁手上，我们也可以用这种方法将孙子他在战争技术上面的想法，运用成为更普遍日常生活上提供我们反思的线索。 感谢你的收听，从下一集的音频节目，我们接着要为大家介绍阴阳家的重要经典作品《吕氏春秋》。

课程配套原文（非音频口述）

《孙子兵法·用间篇》孙子曰：凡兴师十万，出征千里，百姓之费，公家之奉，日费千金； 内外骚动，怠于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 相守数年，以争一曰之胜，而爱爵禄百金，不知敌之情者，不仁之至也，非民之将也，非主之佐也，非胜之主也。 故明君贤将，所以动而胜人，成功出于众者，先知也。 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不可象于事，不可验于度，必取于人，知敌之情者也。 故用间有五：有乡间，有内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 五间俱起，莫知其道，是谓神纪，人君之宝也。 乡间者，因其乡人而用之。 内间者，因其官人而用之。 反间者，因其敌间而用之。 死间者，为诳事于外，令吾间知之，而传于敌间也。 生间者，反报也。 故三军之亲，莫亲于间，赏莫厚于间，事莫密于间。非圣不能用间，非仁不能使间，非微妙不能得间之实。微哉！微哉！无所不用间也。间事未发，而先闻者，间与所告者皆死。 凡军之所欲击，城之所欲攻，人之所欲杀，必先知其守将，左右，谒者、门者，舍人之姓名，令吾间必索知之。

必索敌人之间来间我者，因而利之，导而舍之，故反间可得而用也。因是而知之，故乡间、内间可得而使也；因是而知之，故死间为诳事，可使告敌。因是而知之，故生间可使如期。 五间之事，主必知之，知之必在于反间，故反间不可不厚也。 昔殷之兴也，伊挚在夏；周之兴也，吕牙在殷。故惟明君贤将，能以上智为间者，必成大功。此兵之要，三军之所恃而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