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胜了，账算清楚了吗？|《计篇》《作战篇》

大家好，我是杨照，继续来为大家介绍《孙子兵法》这一部兵家最重要的经典作品。

怎样实施兵者的诡道？

我们读《孙子兵法》的《计篇·第一》，《计篇·第一》提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观念，那就是“兵者，诡道也”。 真正在用兵的时候，你不能直通通的，不能够继续像春秋时代宋襄公那样，什么都依循大家都知道的规则来。这样是不能打仗的，打仗应该怎么样呢？ 第一，“能而示之不能”。你有什么样的能力不要大落落地在那里炫耀给别人看，能力是要藏起来的，让人家误以为你没有那项能力。 第二，“用而示之不用”，我要动员或者是我要重用什么样的人，或者是我要在哪一些地方去施我的能力，我不要让人家知道。我不要让人家知道我会利用这些人才，或者是说我手里有这些物资可以运用。 第三，“近而示之远”，我的军队靠近别人的军队，却要让人家以为我还在很远的地方。 倒过来，“远而示之近”，倒过来，军队还在很远的地方，却要让对方误会你已经很近了，如此他就会做出安排，因此他就无法真正做好防备。 "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

"如果这支军队是贪财的、好利的，我就用利去诱惑他，把他诱导到错误的地方去。 如果这支军队他没有纪律，乱成一团，我就直接出兵打他。 如果这个军队是很实在很坚实的，我就暂时不动，我在旁边等着防备着。 如果军队很强，我应该要躲起来，我就躲。 如果这是一支情绪非常激昂的军队，那我不正面跟他打，我却是不断地用各种不同的方式去骚扰他、去刺激他，因此让他越来越激动，以至于到后来自乱阵脚。 如果这支军队不懂得小心谨慎，我就想办法让他傲慢，让他自大，他就会失去了防卫，我就有机可趁。 如果这是一支休息够了，准备在那里的军队，我就要让他骚动，让他没有办法好好地休息。 如果这是一次很团结的军队，我就要想办法到里面去挑拨离间，让他们不再那么样的团结。 这叫做“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你选择要打的地方一定是对方没有防备的地方，你要进攻的时间一定是对方没有想到、没有猜到、没有预防到的时间，这叫做“诡道”。 "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这种道是打胜仗的秘诀，但是秘诀当中的秘诀就是不能先讲，不能讲破了，不能让所有的人知道。如果说破了，对方知道了，就没有办法发挥效果。 “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 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 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 这里面孙子用了一个特别的词叫做“庙算”，这个庙是寺庙的庙，指的是战前的最高军事决策，那是因为古代兴师命将必须要在庙堂里举行仪式，来谋划大计，测定决策，预测胜负所以特别以那个地点把它称之为叫做庙算。 这个庙指的是祖庙，有的时候是当作朝廷的代称。 当然我们知道后世在口语里边，这个庙算的庙字就被改了，改成奇妙的妙，所以留下在我们口语里面的庙算的成语有“神机妙算”了，有“奇谋妙算”了。 这个“庙”字变成了一个形容词，拿来形容什么叫做对的算。 这个对的算，战争当中的庙算，也就是前面所说的诡道。诡道也就意味着首先打仗必须要有非常精妙的计划，等到真的以为要在战斗的现场去分胜负，这样的军队是打不赢的。

运筹于帷幄之中

前面太史公司马迁是这样描述张良的，叫做“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这就可以拿来当做孙子所说的“庙算”的注释。 最重要的就是不在战场上决胜负，最重要的事情并不是上到战场上，而是还没上到战场之前，我在出发之前，我在家里面筹备的时候已经算清楚，已经准备好了，都看清楚，都准备好了。 这种人他去打仗，得胜的机会就会比输掉的机会大得多。 倒过来，“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 如果你用这种方式算了，但是你所算的基本上是不利，千万不能这样去打仗，这样去打仗，要赢太困难了。 "多算胜，少算不胜。 ”更高一个层次就是要告诉你说打仗怎么打？ 打仗要动脑筋，打仗要一直不断地去想，一直不断地计划，一直不断地比较，一直不断地行诡道，没有这么多的思考，没有这么多的计谋，没有这么多的运用，这样的仗是打不赢的。 你思考得越多，准备得越多，安排得越多，你的胜算就越高。

当然最彻底的对比对照，就是告诉你说，那种完全不知道要去思考，要去计划这些东西，只知道把军队派出去，遇到别人的军队就打，这种“无算”是根本不可能打仗的。 "吾以此观之，胜负见矣。”孙子就告诉你说，我就是用这种方式在看待战争的，用这种方式看谁会赢谁会输，再清楚不过。 这里孙子将战争扩大解释的方式，就是强调战争的胜负不是在战场上所决定的，而他分析思考战争的这种方式，进一步就使得这样的内容不止可以运用在军事上，而且还取得了一种抽象、普遍策略的意义。

作战的成本意识

《计篇》之后，接下来是《作战篇·第二》，延续着《计篇》所讲的对于战争扩大的定义，说如果要打一场仗，国家应该做什么样的准备？讲的仍然是战场以外或者是上战场之前的情况。 “孙子曰：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 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 ”这里面有两个关键的重点，都是数字，第一个叫做十万之师。 这是为什么我们讲孙子这已经是叫做战国时代的战争概念——要动员的时候，要打仗的时候，这是大动员，是用十来算的，已经离开、摆脱了原来春秋时代贵族们打仗的那种小规模有限动员的状态。 第二个是“日费千金”，就是告诉你现在要打这种仗，就不止是动员人力，更关键的是花钱如流水。 打一场仗需要耗费多少的资源，你必须先想清楚，你必须先有所掌握。 所以说你要动员一千匹马，你要有一千辆车，你要有十万的士兵，马必须吃草才能跑，人也要有粮食才能活下去，才能打仗。 所以这里当然有耗费，而且耗费还分叫做内外之费。

内指的是军队本身要耗费的。 可是还不只是这样，你有幕僚，你有副随在旁边，不是直接去打仗的这些人，这些人同样要有消耗，因为你也需要他们。 再下来，你去打造一个车子，不需要胶吗？ 不需要漆吗？ 你让士兵要上战场，不需要有盔，不需要有甲吗？ 必须要集中这么多的资源，十万的军队才有办法齐备。“所以其用战也，贵胜。”正因为必须要齐聚这么多的资源，所以就引发后面的这一连串的原则。 “久则钝兵挫锐，攻城则力屈，久暴师则国用不足。 夫钝兵挫锐，屈力弊货，则诸侯乘其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 这句话讲什么呢？ 你要记得打仗一张开眼睛，钱就一直不断地出去，资源就一直不断地出去，所以有一个最大的忌讳——千万不能耗时良久。 所以关键这个字是久。 一旦久了，“钝兵挫锐，屈力弊货”，这都是拖延的坏处，军队出去不能够没事做，如果你布阵布在那里不知道干什么，国家就会被这样军事的耗费给拖垮的。 你的国力被军队耗费变得衰弱了，旁边的其他的国家就会趁势而入。

遇到了这种状况，完了，再聪明的人也处理不了。 "故兵闻拙速，未巧之久也。 夫兵久而国利者，未之有也。 故不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也。 ”所以讲到用兵，只有听说过直率、快速、这个拙就是直率的意思。 从来没有听说，从来没有看到过，你可以用巧妙的方式搞了很长久的一段战争，只要久就没有巧了。 一旦时间拖长了，没办法巧，你也就没办法赢了。 “兵久而国利者未之”，打仗打很久，军队动员放在那里拖了很久，从来对国家都不会有好处。 这个结语是一个重要的提醒，你动员准备要去打仗的时候，你先要体会、理解光是动员跟消耗这些资源就会带来多少的祸害。 如果你不先弄清楚动员、发兵、耗费就会给国家带来多大的坏处，你就不可能真正知道“用兵之利也”。 换句话说，如果你脑袋里面、心里面只是想说，我怎么打胜仗？我怎么在战场上把敌人给打垮？你心里面想的都是战争会得来的好处——给你带来什么好处？给国家带来什么好处？

你没有退回来，或者是从完全相反的方向，先小心警惕，战战兢兢地想，我一旦开始发动我的军队，一天要耗掉多少钱？ 这个钱如果拖了10天，如果拖了100天，我国家的财政会不会被拖垮？ 你没有这样的一种成本概念，你不能从坏处，从耗费面先想清楚，这种人要带兵、要打仗是非常危险的。 换句话说，你脑袋只想到你可以得到什么，然而孙子要提醒的，我们永远都要问，我得到这些东西，是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我耗费了多少的成本？更重要的是，这个成本是从哪里来的？还有我是怎么花出去？这些资源是怎么被耗掉的？ 这两面必须随时都在心里面。还有甚至成本、耗费、代价，必须比我能够得到什么？我能够战胜多少？要先想，要更基础。 唯有这样的一种平衡，你才能够去思考战争，也才有机会如《计篇》所说的，你把战争想清楚，衡量清楚了，在上战场之前就已经给自己取得了优势，到了战场上你才能赢这是孙子对于实际作战的第一条首要的提醒。 感谢你的收听，我们下次再会。

课程配套原文（非音频口述）

《孙子兵法·计篇》 (节选)兵者，诡道也。 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之，卑而骄之，而劳之，亲而离之。 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 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 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 吾以此观之，胜负见矣。 《孙子兵法·作战篇》 (节选)孙子曰：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 其用战也，贵胜，久则钝兵挫锐，攻城则力屈，久暴师则国用不足。 夫钝兵挫锐，屈力殚货，则诸侯乘其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 故兵闻拙速，未巧之久也。 夫兵久而国利者，未之有也。 故不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