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开始前，判定胜负的7个关键 | 《计篇》1

大家好，我是杨照，继续来为大家介绍诸子百家当中的兵家，兵家最重要的经典作品是《孙子兵法》。我们来读《孙子兵法》开篇的第一篇叫做《计篇》。

战争意味着什么

一开头就先说，“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也就是先定位什么是战争。 在孙子的定义当中，他已经把它提升到我们上次所说到的战国时代的概念，这跟春秋时代有一个非常清楚的差异。 在《左传》当中有讲到春秋是什么样的状况呢？ 《左传》里讲：“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也就是讲到国家的大事是两件事情并列的，而且祀，也就是礼或者是祭礼，牵涉到封建的所有的这些礼仪，还是摆在前头。 再祀，才将戎，也就是打仗作战这件事情，跟祭礼里相提并论，原来是这样的一种提法。 可是到了孙子已经没有祀了，祭、礼这些不重要了，战争是最重要的，而且“兵者，国之大事”，为什么它这么重要？后面这八个字就说明了，特别凸显"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到这个时代，一个国家能够继续存留下去，或者倒过来会灭亡，它的关键就在“兵”，就在战争，因此就非得要用心不可。 所以这里面讲“不可不察”，也就是这个《计篇》先要提出来，怎么个察法，如何用心去了解战争呢？要了解战争有它一定的方法。

兵家的五项基本原则

这个方法的大纲，叫做“经之以五，校之以计，而索其情”。 先提出了五项基本的原则，或者说最重要的纲领，你了解了这五个原则或者是纲领，后面就“校之以计，而索其情”，拿这个去比对，看看你的国家的真实的状况是什么样，你要用什么样方式来安排，来落实这些原则纲领。 所以我们就依照孙子所给我们的顺序来看一下，什么是“经之以五”？ 这个“经”就是经纬的经。在织布的时候，纵的线叫做经，横的线叫做纬，所以经纬经纬就用这种方法来表达，这是最关键、最重要、最基本的。 他所提出来的五项基本原则，第一是道、第二是天、第三是地、第四是将、第五是法。 这里所说的道，是战争的根本条件，也可以把它当作是战争的最高的关怀。 有意思的地方是，孙子他用的是狭义的道，他怎么来定义呢?那就是人民跟君王彼此之间的想法跟态度究竟是不是一样的——“令民与上同意也”，这是战争最高层级的关怀，也就是你必须要明了民意之所向，更进一步，你要主动的有这个本事去驱策民意，让民意跟国王所要的彼此之间是一致的。

所以如果你要的不是人民要的，战争就不能打，就不具备有战胜的最根本最根本的条件。 只有民与上同意，人民跟国王是一心的，他们的目标目的是同样的才能够“可与之死，可与之生，民弗诡也”，这个诡就是背叛。 当民意跟国王的心意是一致的，你才能够驱策人民去打仗，你才有信心，你才有把握，人民不会背叛你，一定要记得孙子指出来战争的关键基础，人民会不会听你的，人民会不会背叛你，这是道。 道，一定要让人民跟国君的想法，跟国君的目的是一致的。 接下来第二项我们才来追究那叫做天，天呢，主要讲的就是天时，所以这里特别举了阴阳、寒暑，看到底阴阳、寒暑，是白天还是晚上？ 是什么样的季节？ 另外有时制，时制指的是你不只是要了解现在是春天或者是夏天，你还知道春天怎么样变化成为夏天，夏天如何变化成为秋天。 如果你要打仗，你一定要确认清楚，我是在什么样的时间的条件底下去打仗，这个要弄清楚。 有时间的因素，相对应的也就有空间的因素，必须要掌握——所以第三项是地。

地，广义地来讲，在什么样的地方打仗，包括是在自己的国的境内打仗，还是到别人的国里面打仗，也包括了在什么样不同的地形里面打仗，不同的地形有不同排列阵势的方法，还有不同的地形，在打仗的时候要用不同的方式来予以运用。 在《孙子兵法》后面的篇章里，非常重视跟讲究地形，所以在后面的篇章里有《行军篇·第九》，《行军篇》指的就是遇到了什么样的空间，你要用什么方式来布阵。 接下来有《地形篇·第十》，还有附加在《地形篇》后面叫《九地篇·第十一》，这全部都是在为我们分析地理，就可以看得出来，在当时的战争条件底下，地势、地形、地理非常非常重要。 这边简单的先只提”高下、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有的地方地形有高有低，距离有近有远，地势有比较陡峭的，有比较平缓的，空间上又比较宽的又比较狭的。 另外最关键的，有一个叫做“死地生地”，那就是你要去分辨什么样的地势对你是有利的，你有机会在这里打胜仗，这是生地。

什么样的地势是非常不利的，你要尽可能地避免，如果你落到了这样的地形底下去打仗，你是必输无疑，那叫做死地，这是第三项。 第四项也很重要，就叫做“将”。 谁来帮你带兵，是什么样的人？ 你要怎么样去挑选将领，或者你怎样判断，这个将领是一个对还是不对的将领？ 在将领的判断上面，他也举出了五项标准是“智、信、仁、勇、严”。 这个将领要相当的智慧； 另外这个将领要得到士兵的信任，你要得到士兵的信任，你就必须要有同理心，你要能够去关怀关照跟你一起打仗的人； 再来，既然到了战场上，你不能胆怯，你不能害怕，一定要勇敢； 还有带军队必须要有纪律，所以要有严，这是作为一个将领的基本的条件。 最后第五项，叫做“法”。这个法他又把它分成三个重点，一个叫做曲制，一个叫做官道一个叫做主用。 曲制，我们可以这样解释，军队是用什么样方式组成的？也就是军队的编制，你是步兵还是你是骑兵？你有什么样的武器配备这些东西？这是制度面的第一个重点。

第二个重点这个军队用什么样的方式来管理，人，上上下下赏罚，用什么方式来安排来处理。 第三项，另外要记得军队必须要有资源，没有足够的资源是不可能维持一支军队的。所以这第二项我们可以把它解释成为后勤补给。 所以可以更进一步的用现代的语言来解释孙子所重视的。 第一，要非常明确的编制跟配备,你要明白你为什么要建立这样的军队，这个军队应该用什么样的编制组成，这样的编制，应该要拥有一些什么样的配备。 第二，我们可以把它称之为是管理面。这有人事上的管理，包括阶级如何安排，上下之间的权威如何维系？还有谁听谁的命令，谁对谁负责，这是管理面。 第三，是后勤补给面，前线在打仗，一定要有后方可以源源地帮忙补充所需要的资源，这是他所提的法，三个面向。 再整理一下，有道、有天、有地、有将、有法，孙子接下来就说，“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之者不胜。 ”统领军队要打仗的人，你必须明白这五项原则，五项纲领，知道的人就可以得到胜利。

倒过来，如果没有思考，没有依循这些原则跟纲领的人，你是不可能打赢战争的。

战争开始前，胜负已分

所以知道了这五项原则之后，接着第二个步骤，“校之以计，而索其情”，这是一些根本的标准。 所以你接下来怎么做？ 你必须要去设计出一套检验的办法，就像是我们今天很容易会做出Excel表一样，一条一条列出来，有了一个check list，说要跟人家打仗，我的这一项条件,我做到了没有。 我这项条件，我现在的状况如何，另外这一项我拥有多少的把握，你要用这种方式，条理分明地——去检验，你军队各式各样的条件。 比如说你第一个原则，你看一下，我现在国内民意的倾向到底如何？ 国君想要往东，我的民意是一面倒跟随的国君，愿意往东，还是有20%的人只想留在原地，甚至还有30%的人想往西去？ 你必须要能够检验。 再下来看看我所用的这些将领，每一个将领到底在“智、信、仁、勇、严”上面，他们可以拥有多少的分数，这个人全部五项条件加一加85分，后面再下来还有另外一个，可能只有45分，你就知道你应该怎么去调整，你在将领上面的布局跟安排。 你也要有一个清楚的表格可以去检验。

我现在后勤补给准备到什么样的程度，我现在的管理可以有多少的分数？ 我现在的管理可以多么样的完整。 这是校之以计，可是校之以计，《孙子兵法》又在强调或者再提醒，必须要而“索其情”，这里又讲到了在古代中文里面“情"这个字，感情的情这个字，它是必须要当做叫做事实来理解。 意思说不要自己骗自己，你要这样，校之以计就必须要非常认真、严肃地去追索出真相来。 你的军队是什么？ 你必须要有充分的认识以及充分的把握。 所以这两件事情是放在一起的，你要如何能索其情，认识你自己目前这个军队组织的真实状况，你非得要校之以计不可。 如果没有这种一条一条检验的办法跟设计，你无从了解军队目前现状底下的真实。 倒过来，如果你有了这样的一种简易的方法，你却不用一种彻底的态度去追求追查到真相，那这种办法也是白费的。 再下来极为有趣的，孙子直接讲说，“主孰有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强，士卒孰练，赏罚孰明，吾以此知胜负矣。

”他在这里连续提出了七个问题，他说如果你“校之以计，而索其情”，很认真地回答这七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在打仗的两边，哪一边的国君得到比较多民意的支持？ 第二个，打仗了两边带领军队的将领，哪一个在“智、信、仁、勇、严”上面得分比较高， 具备比较好的条件？ 第三，在空间跟时间的运用上，打仗的两方，哪一边得到了优势。第四，在人事、在管理在配备编制的制度面上，两边哪一边是比较适合的？ 再下来第五个问题，两边的军队负责打仗的这些士兵，哪一边比较强悍一点？ 再下来，这些要上战场的士兵，哪一边得到比较好的训练？ 最后，在管理上面，从将领到士兵赏罚的制度，哪一边比较清楚，比较明确？ 把这个七个问题排开来，得到了答案。这个时候孙子就告诉你，如果你把这个七条全部比较完了之后，仗不用打，不用真的上到战场上就已经知道谁会胜，谁会负了。 这就是《孙子兵法》开篇就已经显现出来的特色。 他分析战争，他思考战争，他就提醒，如果你想要打仗，不是到了战场上去计较胜负。

战争的关键其实是在上到战场之前，把战争的条件全部铺陈开来，都已经想过，都已经思量过，都已经安排过，都已经权衡过了。 这个时候你就知道你跟对方究竟谁有优势。 所以，一个真正所谓兵家，一个真正懂战争的人，还没有打仗之前，他也知道这个仗打了之后会赢还是会输，必须要这种把握。 才是兵家或者是说兵家所要提供的专业的服务，帮你分析，让你在上战场之前已经知道孰胜孰负了。 这是《计篇》的开头所提出来对战争的一种既新颖有深刻的思考，感谢你的收听，我们下次再会。

课程配套原文（非音频口述）

《孙子兵法·计篇（又名《始计篇》）》(节选)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 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以与之死，可以与之生，而不畏危。 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 地者，高下、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 将者，智、信、仁、勇、严也。 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 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者不胜。 故校之以计，而索其情，日：主孰有道？ 将有能？ 天地孰得？ 法令孰行？ 兵众孰强？ 士卒孰练？ 赏罚孰明？ 吾以此知胜负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