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崂山道士》（上）：求仙先要经得住磨炼

从求仙愿望到王七上崂山

喜马拉雅的朋友,你好,我是大语文老师郭昊晨。

不知道你在小的时候有没有这样的一个想法,就是能够学得一两个仙术。我在小时候在看《西游记》的时候, 特别羡慕孙悟空神通广大72变,也希望能够像孙悟空一样,哪怕只学一个筋斗云,哪怕只学变大变小,那就已经能够非常棒。

还记得当时小学门口有个小店里有一个零食叫做“猴王丹”,上面的广告说:吃了“猴王丹”就能够像孙悟空一样神通广大。我和很多同学就吃了非常多的这个猴王丹。可惜啊,最后一样神通都没有学会。

直到后来我在上大学的时候重新再读《西游记》,发现就算是孙悟空,他的所有的神通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就得到的,也经过了刻苦的努力。仔细一算,孙悟空在菩提祖师处学艺,花了7年。在此之前,他寻仙山访道友花了八九年,从南赡部洲一直到西牛贺州,用今天的话讲,从中国一直跑到了印度,前后用了十五六年的时间。当然孙悟空寿命本来就长,一出生大概就是300年寿命。

我可没这么长时间,后来我就想明白了,渐渐放弃了求仙问道的愿望,可是我放弃了,不代表别人会放弃,我们今天要给大家讲的这个“崂山道士”的故事,就是一个读书人渴望练成仙术的离奇经历。

首先,我在这里给你简单地讲解一下故事的情节。崂山道士这个故事非常的简单。话说县里边儿有一个姓王的书生,排行第七,他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子弟。原文当中说是“故家子弟”,也就是世代做官的人。你可以不要小瞧这个人物的介绍。在中国古代的小说当中,只要说到这个人简简单单是一个数字没名字,那一般都不是什么正面人物。你看《水浒传》当中最大的大坏蛋高俅,人家最早叫高二。

我们来看王七和高二这两个人,这两位的家族背景也不太好,王七是富家子弟的,容易嚣张跋扈;高二是浮浪破落户,什么叫破落户呢?就是说只要跟他沾边儿,就会把人弄得是事业破产,家道败落,所以这两人其实非常的有意思,相辅相成的。

接着说聊斋故事,这个王七从小就羡慕道术,从这里你就可以看出,这孩子一定没有好好的读儒家经典,估计读的就是《搜神记》《列仙传》《幽冥录》之类的志怪小说。读得多了,自然就羡慕那些修仙成道的仙人,于是就放弃了自己的学业,放弃了考科举当官的机会,毅然决然地决定上山修仙去了。

我估计他的想法非常地简单,读书考试最终换取功名,不外乎也就是当官赚钱。要是能够学得仙术,直接变出钱来,像国外的那种炼金术一样,那咱还考啥试啊?那当然是直接修仙,这简直就是不二法门。

可是,哪里才能学到仙术呢?王七听说在家边上的这个崂山,今天崂山在青岛市北边,大家以后有机会可以去转一转。王七听说那里有很多的仙人,于是,就负笈往游,背着书箱去了崂山。我感觉很奇怪啊,不知道为什么去那儿要背着书箱,可能是书中自有黄金屋。我小的时候看过上海美术版的崂山道士动画片,印象非常深刻的一个画面,是王七背着非常重的书箱在那里爬山,还有一个樵夫问他年轻人要去干什么呀?王七说要去修仙,老樵夫就劝他:要想能修仙,必须得吃苦。然后,王七就在爬山的过程当中上了求仙问道的第一课。

爬到了山顶之后,王七发现一个道观,有个道士坐蒲团上,是素发垂领,而神观爽迈。这个道士银发披肩啊, 素呢,就是白色的意思,说这个道士神采飞扬,超凡脱俗,肯定头发上不是很油腻。

王七一看这道人仙风道骨，立刻就拜。而这位仙长说的话又非常地玄妙，有一句话：“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这话出自《老子》当中的一段文字,简直是太深奥了。王七一看这也是真有能力,就希望自己能够拜在门下,可老道士一看到王七这个富家子弟的样子，觉得不太能够吃苦。但是王七也下了狠功夫，心想读书也是吃苦，修仙也是吃苦,只要能学仙术怎么样都行,于是就此迈入到了门中。

砍柴先磨心性

小说的第二段讲述了王七刚开始修仙的过程,实际上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课程,不像武侠小说当中那种,师父叫王七脱了上衣直接给他传内力,只把王七叫去,给了他一把斧头让他去砍柴。主要的目的是什么呢?磨练心性!如果柴都砍不好，怎么可能修得仙法呢?

砍柴其实是佛教入门弟子的一种修行的方式。在禅宗当中有一个经典的公案:百丈怀海祖师“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故事。百丈怀海是马祖道一的弟子,六祖慧能的第四代徒孙,当时怀海去到今天江西省内的大雄山下来去开辟新的寺庙。当时就定下了一个规矩,上至方丈,下至刚入门的小沙弥,所有出家人,都必须随众劳动,没有任何的区别。就连怀海本人也一直以身作则。

但当时怀海已经70多岁高龄了,徒弟们看到他这样还在干活就非常的心疼,于是有一天晚上干脆就把师傅的锄头就给藏了起来。第二天徒弟们都去种地去了,怀海禅师还找不到自己的工具啊,非常着急,怎么办呢?徒弟们趁机就去劝师父:您就别种地了。可没想到,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怀海祖师坚决不吃饭,绝食表示抗议。

当时所有的徒弟都跪在他面前,结果怀海坚定地说:一日不作,一日不食。

怀海的故事经典就一直流传了下来,后来在唐代之后一直到清代,基本上寺院只要一入门,就得先开始劳作, 往往从砍柴开始。

一开始王七还很开心,干什么都有新鲜劲。但是过了一个月,大家想想啊,他是一个读书人,又是一个富家子弟,让他砍柴哪受得了啊?别说他了,让你现在去砍柴试试,不用一个月,一天下来你就崩溃了。

一个月后王七的手脚都磨出了厚厚的老茧,仙术是一点没学到,渐渐的就萌生出退却的念头。

剪纸为月与月宫宴

接下来这第三自然段，是我认为小说最精彩的一个片段：就在王七准备回去之前，有一天傍晚，他回道观里看见两个客人和师傅坐在那儿一块儿喝酒,这个时候天色已晚,正要到点灯的时候,没想到师傅”剪纸如镜”,剪下一张纸来贴在了墙壁上,这张纸就发出了月亮般的强光,照满了屋子。

太精彩了!我每次读到这儿的时候,都觉得蒲松龄想象力真是丰富啊。结果后来读书多了才发现,原来蒲松龄不是想象力丰富,而是素材积累丰富。其实早在唐朝就已经有很多的传奇故事,讲述了人类是如何把月亮放到我们生活当中的想象。

我在这里给你分享三个短故事,《纸月》《取月》《留月》。

第一个小故事《纸月》,讲的是一个人用纸剪个月亮贴到墙上,就能够把整个屋子照得非常亮,有点儿像画龙点睛。《取月》说,有一个人能把月亮给摘到自己的怀里,随时拿出来照明,很像咱们现在的手电筒。第三个故事《留月》,是说一个人能够把月光盛在篮子里面,没有月亮的时候,就把月光露出来,拿出来照明。

可以发现,这三个故事和刚刚崂山道士当中的片段非常相像。蒲松龄厉害就厉害在,可以把各种民间传说和之前的经典作品运用在自己的故事当中。天下文章一大抄,看你会抄不会抄。

就在老道和客人觥筹交错之时,各个弟子也都眼馋地围过来。客人一看这帮弟子也是可怜说:良宵美景,其乐无穷,太可惜呀,不能共同享受。毕竟王七师兄弟七、八个,酒不够,“僧多粥少”这个成语放在此情此景在恰当不过。不过这个老道也不是一般人,从桌上拿起了酒壶,把酒分给众弟子,说你们这次可以尽情畅饮。

王七此时心想:我们七、八个弟兄一壶酒怎么能够喝呢?于是哥几个都争先抢后,就怕壶里面的酒先被前边人给喝没了。可是没想到,众人不论怎么喝,这壶里面的酒一点儿也不少。你看看这个仙术多么神奇。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客人就说了,这个月光很好,酒也很好,但是怎么就没个人来陪伴着我们唱个小曲跳个舞助兴呀?并且提出一个非常过分的要求:能不能把嫦娥叫下来伴个舞。

师父毕竟是师父,一笑把筷子向空中扔去,只见一个美女从月光中飘出,最开始还非常小,像筷子一样高不到一尺,没想到落到地上便和平常人一样高,唱歌这个美,扭动着纤细的腰身,秀美的颈项,翩翩地跳起唐明皇的“霓裳羽衣曲”。美人还出口埋怨师父说,神仙你回到人间,而为什么把我幽禁在广寒中宫之中呢?

这一晚上见到这么多,已经值回票价了。你以为到这儿就完了吗?客人在最后竟然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我们能不能直接上月亮那儿喝酒?在屋里边喝酒毕竟还是无聊。师傅迟疑都没迟疑,掐诀念咒,一主二客三个人就跟坐着阿拉伯飞毯似的,直接就飞入到了月宫当中。众弟子看到月亮当中三个人坐在那儿,一清二楚,就像人照在镜子里面一样。

见到了这么多,王七还会想要回家吗? 他最终可以练成仙术吗?蒲松龄写这崂山道士,到底有什么用意呢?我们就留待下回分解了。

我是郭昊晨，我在喜马拉雅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