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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 第43篇清代蒲松龄

翩翩

先看‘叶’在四处怎样变化:芭蕉叶成衣,山叶成鸡鱼,欲念一起仙衣又变回秋叶,返乡时叶片还能变成驴。再留意十五年洞居怎样把一次救命写成一段完整家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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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 第43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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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志异》卷三

翩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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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罗子浮,邠人。

父母俱早世,八九岁,依叔大业。

业为国子左厢,富有金缯而无子,爱子浮若己出。

十四岁,为匪人诱去,作狭邪游。

会有金陵娼,侨寓郡中,生悦而惑之。

娼返金陵,生窃从遁去。

居娼家半年,床头金尽,大为姊妹行齿冷,然犹未遽绝之。

无何,广创溃臭,沾染床席,逐而出。

丐于市,市人见辄遥避。

自恐死异域,乞食西行,日三四十里,渐至邠界。

又念败絮脓秽,无颜入里门,尚趑趄近邑间。

02

日既暮,欲趋山寺宿,遇一女子,容貌若仙,近问:“何适?”

生以实告。

女曰:“我出家人,居有山洞,可以下榻,颇不畏虎狼。”

生喜,从去。

入深山中,见一洞府,入则门横溪水,石梁驾之。

又数武,有石室二,光明彻照,无须灯烛。

命生解悬鹑,浴于溪流,曰:“濯之,创当愈。”

又开幛拂褥促寝,曰:“请即眠,当为郎作裤。”

乃取大叶类芭蕉,剪缀作衣,生卧视之。

制无几时,折叠床头,曰:“晓取著之。”

乃与对榻寝。

生浴后,觉创疡无苦;

既醒,摸之,则痂厚结矣。

诘旦,将兴,心疑蕉叶不可著,取而审视,则绿锦滑绝。

少间,具餐,女取山叶,呼作饼,食之果饼;

又剪作鸡、鱼,烹之皆如真者。

室隅一罂,贮佳酝,辄复取饮;少减,则以溪水灌益之。

数日,创痂尽脱,就女求宿。

女曰:“轻薄儿!甫能安身,便生妄想!”

生云:“聊以报德。”

遂同卧处,大相欢爱。

03

一日,有少妇笑入,曰:“翩翩小鬼头快活死!

薛姑子好梦,几时做得?”

女迎笑曰:“花城娘子,贵趾久弗涉,今日西南风,紧吹送也!

小哥子抱得未?”

曰:“又一小婢子。”

女笑曰:“花娘子瓦窑哉!

那弗将来?”

曰:“方呜之,睡却矣。”

于是坐以款饮。

又顾生曰:“小郎君焚好香也。”

生视之,年廿有三四,绰有馀妍,心好之。

剥果误落案下,俯假拾果,阴捻翘凤。花城他顾而笑,若不知者。

生方怳然神夺,顿觉袍裤无温,自顾所服,悉成秋叶,几骇绝。

危坐移时,渐变如故。窃幸二女之弗见也。

少顷,酬酢间又以指搔纤掌。城坦然笑谑,殊不觉知。

突突怔忡间,衣已化叶,移时始复变。

由是惭颜息虑,不敢妄想。

城笑曰:“而家小郎子,大不端好!

若弗是醋葫芦娘子,恐跳迹入云霄去。”

女亦哂曰:“薄倖儿,便直得寒冻杀!”

相与鼓掌。

花城离席曰:“小婢醒,恐啼肠断矣。”

女亦起曰:“贪引他家男儿,不忆得小江城啼绝矣。”

花城既去,惧贻诮责,女卒晤对如平时。

04

居无何,秋老风寒,霜零木脱,女乃收落叶,蓄旨御冬。

顾生肃缩,乃持襆掇拾洞口白云,为絮复衣,著之,温暖如襦,且轻松常如新绵。

逾年,生一子,极惠美,日在洞中弄儿为乐。

然每念故里,乞与同归。

女曰:“妾不能从。不然,君自去。”

因循二三年,儿渐长,遂与花城订为姻好。

生每以叔老为念。女曰:“阿叔腊故大高,幸复强健,无劳悬耿。

待保儿婚后,去住由君。”

女在洞中,辄取叶写书教儿读,儿过目即了。

女曰:“此儿福相,放教入尘寰,无忧至台阁。”

未几,儿年十四,花城亲诣送女,女华妆至,容光照人。

夫妻大悦。举家燕集。

翩翩扣钗而歌曰:“我有佳儿,不羡贵官。

我有佳妇,不羡绮纨。

今夕聚首,皆当喜欢。

为君行酒,劝君加餐。”

既而花城去,与儿夫妇对室居。

新妇孝,依依膝下,宛如所生。

生又言归,女曰:“子有俗骨,终非仙品。儿亦富贵中人,可携去,我不误儿生平。”

新妇思别其母,花城已至。

儿女恋恋,涕各满眶。

两母慰之曰:“暂去,可复来。”

翩翩乃剪叶为驴,令三人跨之以归。

大业已老归林下,意侄已死,忽携佳孙美妇归,喜如获宝。

入门,各视所衣,悉蕉叶,破之,絮蒸蒸腾去,乃并易之。

后生思翩翩,偕儿往探之,则黄叶满径,洞口路迷,零涕而返。

05

异史氏曰

异史氏曰:“翩翩、花城,殆仙者耶?

餐叶衣云,何其怪也!

然帏幄俳谑,狎寝生雏,亦复何殊于人世?

山中十五载,虽无‘人民城郭’之异,而云迷洞口,无迹可寻,睹其景况,真刘、阮返棹时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