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 完整故事
完整看懂《画壁》的关键转折
江西人孟龙潭与朱孝廉客居京城,随一名老僧游览小寺。朱凝视东壁拈花女子,忽然进入壁中殿阁,随女子到小舍亲近。女伴替女子上鬟后,黑面金甲使者持锁与槌搜查藏匿的下界人,朱躲到榻下,几乎忘记自己从何而来。现实中的孟龙潭向老僧询问,老僧弹壁呼唤,朱便从壁上飘落。众人再看壁画,女子已经由垂髫变成螺髻;老僧只说“幻由人生”。
本页按完整故事呈现关键转折;想核对蒲松龄原文,可切到“原文”。

数字按事件顺序排列;点击画中的朱红数字,查看场景并前往对应原文。
02 · 人物与关系
先认住5个人物,再看他们怎样进入篇目
孟龙潭朱孝廉老僧拈花女子入画者
朱孝廉
凝视壁画后进入画中,又被老僧唤回
客居京城的举人。原文不记名字;他被拈花女子吸引,进入壁中经历欢悦与恐惧,回来后仍未能解释所见。
殿内见证者
孟龙潭
与朱同行,留在殿内询问并见证召回
江西人。朱忽然不见后,他向老僧追问;朱从壁上落下、壁画发式改变,都有他在现实一侧见证。
引导者
老僧
迎客、知其去处、弹壁唤回
暂住寺中的和尚。他似乎知道朱进入壁画,最后只以“幻由人生”回应,不直接解释幻境由谁造成。
画中人
拈花女子
从壁画中牵引朱进入私密小舍
散花天女中的拈花人物。她先以垂髫发式出现,女伴又替她上鬟;朱回到寺殿后,壁上形象也变成螺髻。原文没有给出姓名和确切年龄。
画中秩序
金甲使者
持锁与槌搜查藏匿的下界人
黑面、金甲,带着拘系和捶击用具。他的靴声、锁声与搜查使画中欢悦突然转成恐惧。
03 · 关键线索
先分清关键身份、叙事线索与篇内规则
这里只补进入原文前必须知道的身份、误读边界和因果规则;完整情节推进留在“品读”。
心念怎样把画境推向欲境和怖境
朱先由凝视进入画中,继而在小舍中得到亲近;金甲使者出现后,同一空间马上变成搜查与藏匿。老僧弹壁把他召回,壁上发式却留下变化。异史氏最后用“淫心生亵境,亵心生怖境”解释这条路径。
垂髫、上鬟、螺髻构成同一条可见线索
垂髫表示尚未束发,女伴随后捧来簪珥催她上鬟;朱回到寺殿后,壁上女子已是螺髻。发式变化把画中经历留成现实一侧可见的痕迹。
04 · 阅读准备
先明确阅读目标,再带着问题进入原文
01 · 学习目标
- 01按入寺观画、进入画中、欢悦转怖、弹壁唤回、画面改变五步复述故事,分清殿内现实与壁中经历。
- 02抓住垂髫、上鬟、螺髻三次发式变化,理解壁画为何不只是入口,也会保留人物经历留下的痕迹。
- 03结合异史氏的“淫心—亵境—怖境”判断,区分故事事实、作者解释和赵伯陶的白日梦比较。
02 · 阅读视角
谁留在画外
把孟龙潭、老僧和朱孝廉分到现实与画中两侧,标出每次声音如何穿过壁面。
发式怎样记住经历
依次找出垂髫、上鬟、髻云、螺髻,判断每一次变化由谁看见、发生在哪个空间。
05 · 全篇最高光
用最有力量的一幕,收住全篇

《聊斋志异》卷一
画壁
点击朱红虚线词语查义
江西孟龙潭,与朱孝廉客都中,偶涉一兰若,殿宇禅舍,俱不甚弘敞,惟一老僧挂搭其中。
见客人,肃衣出迓,导与随喜。
殿中塑志公像,两壁画绘精妙,人物如生。
东壁画散花天女,内一垂髫者,拈花微笑,樱唇欲动,眼波将流。
朱注目久,不觉神摇意夺,恍然凝想。身忽飘飘,如驾云雾,已到壁上。
见殿阁重重,非复人世。一老僧说法座上,偏袒绕视者甚众,朱亦杂立其中。
少间,似有人暗牵其裾。回顾,则垂髫儿,辗然竟去,履即从之。
过曲栏,入一小舍,朱次且不敢前。女回首,举手中花,遥遥作招状,乃趋之。
舍内寂无人,遽拥之,亦不甚拒,遂与狎好。
既而闭户去,嘱勿咳。夜乃复至。
如此二日,女伴共觉之,共搜得生,戏谓女曰:“腹内小郎已许大,尚发蓬蓬学处子耶?”
共捧簪珥,促令上鬟,女含羞不语。
一女曰:“妹妹姊姊,吾等勿久住,恐人不欢。”群笑而去。
生视女,髻云高簇,鬟凤低垂,比垂髫时尤艳绝也。四顾无人,渐入猥亵,兰麝熏心,乐方未艾。
忽闻吉莫靴铿铿甚厉,缧锁锵然,旋有纷嚣腾辨之声。
女惊起,与生窃窥,则见一金甲使者,黑面如漆,绾锁挈槌,众女环绕之。使者曰:“全未?”
答言:“已全。”使者曰:“如有藏匿下界人,即共出首,勿贻伊戚。”
又同声言“无”。使者反身鹗顾,似将搜匿。
女大惧,面如死灰,张皇谓朱曰:“可急匿榻下。”乃启壁上小扉,猝遁去。
朱伏,不敢少息。俄闻靴声至房内,复出。
未几,烦喧渐远,心稍安;然户外辄有往来语论者。
朱跼蹐既久,觉耳际蝉鸣,目中火出,景状殆不可忍,惟静听以待女归,竟不复忆身之何自来也。
时孟龙潭在殿中,转瞬不见朱,疑以问僧。僧笑曰:“往听说法去矣。”
问:“何处?”曰:“不远。”
少时,以指弹壁而呼曰:“朱檀越!何久游不归?”
旋见壁间画有朱像,倾耳伫立,若有听察。僧又呼曰:“游侣久待矣!”
遂飘忽自壁而下,灰心木立,目瞪足耎。
孟大骇,从容问之。言方伏榻下,闻叩声如雷,故出房窥听也。
共视拈花人,螺髻翘然,不复垂髫矣。
朱惊拜老僧,而问其故,僧笑曰:“幻由人生,贫道何能解!”
朱气结而不扬,孟心骇叹而无主。即起,历阶而出。
异史氏曰
‘幻由人作’,此言类有道者。
人有淫心,是生亵境;人有亵心,是生怖境。
菩萨点化愚蒙,千幻并作,皆人心所自动耳。老婆心切,惜不闻其言下大悟,披发入山也。
01 · 故事脉络
6个节点,看全篇怎样一步步推进
01 · 观画
关联 1 个段落
朱凝视拈花女子,神摇意夺
朱孝廉先在寺中凝视壁画,随后进入画中,从听法、受邀到藏身榻下;欲望越具体,环境也越由欢悦转成搜查和恐惧。
02 · 具体细读
从具体字句看章法、人物与意象
需要进一步推断的地方会单独标明,不把本站判断写成蒲松龄自述。
01 · 过界
“注目久”以后,观看者被吸进观看对象
朱最初只是站在殿内看画,作者用神摇意夺、恍然凝想和身忽飘飘三个层次,把心理沉迷写成真的空间穿越。
朱注目久
不觉神摇意夺
身忽飘飘,如驾云雾,已到壁上
本站推断:这是本站依据动作递进所作的叙事细读;原文写明凝视、恍惚和入画,没有直接说这是一套心理机制。
02 · 留痕
发式让私密经历留在公共壁画上
垂髫女子在画中被女伴催着上鬟;朱回来后,所有人都能看见壁上人物已经变成螺髻。私密幻境因此留下了公开、可见的痕迹。
促令上鬟
螺髻翘然,不复垂髫矣
本站推断:发式三次变化是原文事实;把它概括为私密经历留下公开痕迹,是本站对这一线索作用的整理。
03 · 声音
靴声、锁声与弹壁声连续改变空间
欢悦被铿铿靴声和锵然锁声打断;朱藏在榻下后,现实里的弹壁声又在画中像雷一样响起。声音先让危险进入房间,再把人从画中拉回殿内。
吉莫靴铿铿甚厉
缧锁锵然
闻叩声如雷
本站推断:三组声音均为原文明写;把它们连成空间转换线索,是本站细读,不冒充蒲松龄自述。
04 · 评论
作者把欲望和恐惧接成前后两境
异史氏没有把幻境只归为外来法术,而说淫心生亵境、亵心生怖境。欲望满足与被搜查的恐惧因此成为同一颗心连续推出的两面。
人有淫心,是生亵境
人有亵心,是生怖境
皆人心所自动耳
本站推断:这是异史氏给出的篇末解释;朱本人离寺时仍“气结而不扬”,原文没有写他已经言下大悟。
02 · 故事类型
这是帮助找故事的分类,不等于本书串读关系。主要分类说明全篇由谁或什么推动;兼类只在另一条故事线也不能删掉时出现。
主要分类
主要归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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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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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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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象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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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样分
本篇的关键行动是“入画幻境及现实回返”。离开神祇、仙术、道术、梦示或报应,故事就不能成立,所以主要归“神”。
分类来源:马瑞芳五册
01 · 本书串读
只收录已经核实、能够回到原文说明的《聊斋》内部关系;相似题材不自动算作同一条关系。
世界规则 · 本篇主关系
艺术载体成真/活动
篇内侧面:进入图像并改变画面 · 19篇
世界规则 · 本篇主关系
艺术载体成真/活动
篇内侧面:进入图像并改变画面 · 19篇
这19篇为什么都算“艺术载体成真/活动”
主关系是全篇主干,次关系只在部分情节成立;同类直接符合这一组,变体换了一种写法。
《画壁》的原文依据
“身忽飘飘,如驾云雾,已到壁上”
“遂飘忽自壁而下”
“螺髻翘然,不复垂髫矣”
为什么这样排
按“载体怎样活起来”来读:人能进入画面,形象能离位行动,材料能展开成人或空间,也有附体和镜影变形。
人进入画面或画中空间:画不再只是被观看的平面,而成为可以开门、进入和改变的世界。
单道士、画壁、寒月芙蕖
塑像、木偶和画物离位行动:泥塑、神像、木雕、画马、纸驴和木鸟从再现物变成行动者。
本组8篇
材料展开成人身或完整空间:绘皮、草楼、剪帛和书中纱剪物,不只会动,还生成新的身体与生活空间。
画皮、仙人岛、素秋、书痴
附体、镜影和屏中活动的变体:载体没有完全变成独立生命,却被附着、映照或局部激活。
泥鬼、胡大姑、凤仙、丐仙
人进入画面或画中空间
画不再只是被观看的平面,而成为可以开门、进入和改变的世界。
单道士
主关系 · 同类画城开门入内
为什么放进这一组
壁上画城可推门、投物和跃入,城门复合后人消失。
篇目尚未开放
画壁
主关系 · 同类进入图像并改变画面
为什么放进这一组
人物进入壁画经历事件,离开后画中垂髫女子已经改作螺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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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月芙蕖
次关系 · 同类壁画门扉开启
为什么放进这一组
道人在墙上绘出的双扉可被敲开,门内人物还能向外传递器物,是一组明确的画面成真场景。
为什么只是次关系:上面的共同点只影响篇中一部分,没有贯穿全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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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像、木偶和画物离位行动
泥塑、神像、木雕、画马、纸驴和木鸟从再现物变成行动者。
泥书生
主关系 · 同类泥塑化人
为什么放进这一组
泥塑化作书生与人交往,被击后重新显为泥衣、泥巾。
篇目尚未开放
土偶
主关系 · 同类亡夫塑像成真
为什么放进这一组
亡夫土偶欠伸离位并暴长为真人,与妻相会生子,人工造像活动直接构成全篇主干。
篇目尚未开放
邢子仪
主关系 · 同类木鸟飞行摄人
为什么放进这一组
术者投出的木鸟振翼飞入女子房中,再负人飞腾;人工鸟的活动直接推动绑架与坠落。
篇目尚未开放
庙鬼
主关系 · 同类泥塑离位为祟
为什么放进这一组
纠缠王启后的鬼妇最终被辨认为城隍庙门泥鬼之一,泥塑离开原位为祟构成主干。
篇目尚未开放
鹰虎神
主关系 · 同类神像离位追盗
为什么放进这一组
庙门人工神像离开原位成为巨丈夫,追捕偷儿并押回庙中。
篇目尚未开放
画马
主关系 · 同类画马成真
为什么放进这一组
名画之马离幀成为真马,画上焚痕也进入实体。
篇目尚未开放
木雕美人
主关系 · 同类木雕活动
为什么放进这一组
木雕美人眼手转动、能跪拜起立并跨犬作剧。
篇目尚未开放
李生
主关系 · 同类纸驴成真
为什么放进这一组
似殉葬物的纸驴耳尾活动,经水濯后成为可骑真驴。
篇目尚未开放
材料展开成人身或完整空间
绘皮、草楼、剪帛和书中纱剪物,不只会动,还生成新的身体与生活空间。
画皮
主关系 · 变体绘皮化为外貌
为什么放进这一组
鬼先把人皮作为人物图像细绘,披上后让绘制外貌成为活的女子身体表象;载体不独立行动,故列variant。
变在哪里:共同点仍然成立,但这里改成了“绘皮化为外貌”,所以算变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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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岛
主关系 · 同类草制楼阁化为巨宅
为什么放进这一组
细草制作的二十余座微型楼阁经布置后化作可居巨宅,模型成真与尺度变化共同推进归乡情节。
篇目尚未开放
素秋
主关系 · 同类剪帛小人服役
为什么放进这一组
帛剪的四寸婢媪能捧壶行炙、跌倒后再起奔走,人工剪物持续承担真实家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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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痴
主关系 · 同类书中纱剪美人成真
为什么放进这一组
夹在书页中的纱剪美人先折腰坐起,再从尺许增长为真人,并可退回原书原叶。
篇目尚未开放
附体、镜影和屏中活动的变体
载体没有完全变成独立生命,却被附着、映照或局部激活。
泥鬼
主关系 · 变体泥塑附体索睛
为什么放进这一组
泥鬼琉璃眼被抉后附人索还;造像未自行移动,故列variant。
变在哪里:共同点仍然成立,但这里改成了“泥塑附体索睛”,所以算变体。
篇目尚未开放
胡大姑
主关系 · 变体狐附刍偶成祟
为什么放进这一组
三年前制作的紫姑刍偶成为狐祟依托,焚偶后术士才将狐收走;造像未自行活动,故列variant。
变在哪里:共同点仍然成立,但这里改成了“狐附刍偶成祟”,所以算变体。
篇目尚未开放
凤仙
主关系 · 变体镜影随勤惰变容
为什么放进这一组
镜中凤仙不是独立生灵,却持续随刘赤水的荒废或攻苦改变悲喜与朝向,人工表现载体成为劝学机制。
变在哪里:共同点仍然成立,但这里改成了“镜影随勤惰变容”,所以算变体。
篇目尚未开放
丐仙
主关系 · 变体水晶屏中花鸟活动
为什么放进这一组
水晶屏内花树摇曳开落、白禽往来,触摸却全无实体,属于仅在表现载体内部活动的变体。
变在哪里:共同点仍然成立,但这里改成了“水晶屏中花鸟活动”,所以算变体。
篇目尚未开放
03 · 书外延伸
再看其他材料怎样回应《画壁》
用简短故事介绍辨认前代同类故事、平行记载或后世改写,不在这里铺陈另一篇古文全文。
唐·戴孚 · 可能本事
《广异记·朱敖》
《太平广记》卷三三四引《广异记》;赵伯陶【简评】转述袁世硕考证
朱敖先在庙外见到绿袍女子,又在庙中壁画上认出她;女子随后主动进入朱敖梦中与他交接,使他精气耗散,天天如此。
与本篇的联系:两篇都有庙中壁画、朱姓男子和人画相通。《朱敖》沿用鬼女入梦、男子受害的旧结构,《画壁》却让男子主动进入画中,并用“幻由人生”把欲境与怖境转成对人心的解释。
当前依赵伯陶简评对袁世硕考证及《朱敖》情节的完整转述整理,标作可能本事,不写成已经无争议的直接来源
04 · 对读思考
问题只帮助比较故事怎样继承和改变同一种材料,没有标准答案。
- 01
同属“艺术载体成真/活动”,《画壁》的“人物入画并改变画面”和画中人直接走入现实相比,哪一种更强调观看者自身的心念?
- 02
《朱敖》把男子写成被画中女子侵损的受害者,《画壁》却让朱主动凝视、跟随并亲近;主动性变化怎样影响“幻由人生”的说理?
05 · 巩固内容
从 5 道选择题中随机抽取 5 道
05 · 巩固内容
从 5 道选择题中随机抽取 5 道
选择题
正在抽取本轮题目
从题库中随机选出 5 道题……
01 · 老师怎么看这篇
马瑞芳
马瑞芳讲《画壁》:幻由人生,也由故事成立
马瑞芳把“幻由人生”读成《画壁》乃至《聊斋》的构思支点:朱孝廉的凝视让幻境启动,发式与搜查使不可能之事显得真切;她又从龙兴寺诗歌材料追索本篇可能的早期写作背景。
来源:《画壁》课程与著作解读
02 · 题解与简评
于天池题解来源:《聊斋志异》篇前题解
按照佛教的说法,世界上的一切都是虚幻不实的。“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一切“幻由人生”,是人心本身所产生的。话虽如此,却需要实践去检验证明。怎么检验呢?不少相信佛教这种说法的小说家便编了故事让主人公亲身实地去经历一下,穿越一下,体验体验“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曹雪芹的“太虚幻境”是如此,蒲松龄的《画壁》也是如此。
《画壁》虽然意在说明“幻由人生”之理,但浪漫故事却美丽动人,令人神往:美丽多情的垂髫女“拈花微笑,樱唇欲动,眼波将流”;垂髫女的伙伴们充满戏谑和友爱:“戏谓女曰:‘腹内小郎已许大,尚发蓬蓬学处子耶?’共捧簪珥,促令上鬟。”“一女曰:‘妹妹姊姊,吾等勿久住,恐人不欢。’群笑而去。”虽然着墨不多,但摇曳多姿,活灵活现,给人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也许蒲松龄的本意的确是想传递“幻由人生”的意念吧,但这个意念远不如故事本身给读者的印象深,令人颇有“劝百讽一”之感。
赵伯陶简评来源:《聊斋志异详注新评》篇后简评
此篇可与本书卷三《续黄粱》一篇参看,也许“尘世无常,色即是空”是两篇小说的共同意旨,但此篇由于描写生动,人物形象刻画栩栩如生,反而令作者有关价值取向的表述模糊化,而凸显了“幻由人作”的文学意义。质言之,“幻由人作”与西方精神分析学派所谓“白日梦”的理论异曲同工,惟一不同的是,白日梦是除梦幻者外其他任何人都不能闯入的私秘世界。朱孝廉的白日梦,导与随喜的老和尚则心知肚明,甚至是这场有声有色白日梦的设计导演者。就某种意义而言,一切文学创作,其开始阶段无非是作者白日梦的逐步联缀,创作水平的高低就看作者如何将杂乱无章的片段情节加以规整化、系统化、逻辑化,以及用何等形象的语言细致传达出来。比作者年纪稍长的李渔在其《闲情偶寄·词曲部》中有云:“予生忧患之中,处落魄之境,自幼至长,自长至老,总无一刻舒眉,惟于制曲填词之顷,非但郁藉以舒,愠为之解,且尝僭作两间最乐之人,觉富贵荣华其受用不过如此,未有真境之为所欲为,能出幻境纵横之上者:我欲做官,则顷刻之间便臻富贵……我欲娶绝代佳人,即作王嫱、西施之原配;我欲成仙作佛,则西天、蓬岛即在砚池笔架之前。”在《二郎神慢》一词中,李渔曾发出“叹目睹,何如想象”的绮思。类似画中人与社会中人成亲且能生子的奇谈,历代笔记中并不罕见,不过是画中人融入社会,而非社会人进入画中。明陶宗仪《南村辍耕录》卷一一《鬼室》:“温州监郡某,一女及笄,未出室,貌美而性慧,父母之所钟爱者。以疾卒,命画工写其像,岁序张设哭奠,常时则庋置之。任满,偶忘取去。新监郡复居是屋,其子未婚,忽得此,心窃念曰:‘娶妻能若是,平生愿事足矣。’因以悬于卧室。一夕,见其下,从轴中诣榻前,叙殷勤,遂与好合。自此,无夜不来。逾半载,形状羸弱。父母诘责,以实告,且云:‘至必深夜,去以五鼓,或赉佳果啖我,我答与饼饵,则坚却不食。’父母教其此番须力劝之,既而女不得辞,为咽少许。天渐明,竟不可去。宛然人耳,特不能言语而已,遂真为夫妇,而病亦无恙矣。此事余童子时闻之甚熟,惜不能记两监郡之名。近读杜荀鹤《松窗杂记》云:唐进士赵颜,于画工处得一软障,图一妇人,甚丽。颜谓画工曰:‘世无其人也,如可令生,余愿纳为妻。’工曰:‘余神画也,此亦有名,曰真真。呼其名百日,昼夜不歇,即必应之。应,则以百家彩灰酒灌之,必活。’颜如其言,乃应曰:‘诺。’急以百家彩灰酒灌之,遂活。下步言笑,饮食如常。终岁,生一儿。儿年两岁,友人曰:‘此妖也,必与君为患。余有神剑,可斩之。’其夕,遗颜剑。剑才及颜室,真真乃曰:‘妾,南岳地仙也。无何为人画妾之形,君又呼妾名,既不夺君愿。今疑妾,妾不可住。’言讫,携其子却上软障。睹其障,惟添一孩子。皆是画焉,读竟,转怀旧闻,已三十馀年。若杜公所书不虚,则监郡子之异遇有之矣。”《礼记·礼运》有云:“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聊斋》多取男女之事作为“幻由人作”的题材,即源于其白日梦的缠绵悱恻,非如此就不足以在片时“舒眉”、“解愠”中忘记惨淡的人生!这又令人想起一桩著名的禅宗公案,宋藤州东山沙门释契嵩编修《传法正宗记》卷六:“初尊者寄室于廊庑间。一夕风起,刹幡飞扬。俄有二僧室外议论,一曰风动,一曰幡动。其问答如此者甚多,皆非得理。尊者闻辄出谓二僧曰:‘可容俗士与议乎?’僧曰:‘请闻子说。’尊者乃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袁世硕《〈聊斋志异〉的再创作研究》(载《蒲松龄研究》2010年第3期)指出《太平广记》卷三三四引录唐戴孚《广异记·朱敖》一则为《画壁》所本,然而《画壁》于主旨上做了较大的改动:“在《朱敖》里,朱敖曾先于庙外见到绿袍女子,再于庙中壁上见到,甚感惊疑,随后是绿袍女子主动入朱敖之梦,与之交接,‘精气越佚’,并且天天如此,朱敖是受害者。这同六朝志怪小说中鬼女来与人交接,男子便损伤精气,日益萎靡,是一样的。”《画壁》则跳出此窠臼:“而是幻中有真,因幻说理,要说明的理就是篇末老僧说出的:‘幻由人生。’”所评甚是,可参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