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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亭集序》：雅集、书写与死生
关也 · 关也讲《古文观止》（2021）
来源：2021年 · ClassIn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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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七卷走进东晋
号称天下第一行书的王羲之兰亭集序而从这篇文章开始呢，我们阅读古文观止正式进入第七卷了。古文观止第七卷啊，所选文章呢，从晋一直到唐代，第一篇是来自于西晋李密的陈情表。但是李密这个文章啊，我们过往在B站讲过，所以在此就不去赘述了，我们选择以东晋王羲之兰亭序作为切入口。你看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三国很快又甩到后边去了，甚至西晋都翻篇了，来到了东晋。大家对于历史朝代的更迭背后的史事有基本的认知吗？我们简单的回顾一下哈，因为知人论世非常的重要，我们要了解基本的史事呢。才能够读懂王羲之写作兰亭序的心境。这是西晋全盛时期的地图和三分天下的格局，又不一样了，对吧？大家还记得西晋的开国君主是谁吗？我们以前有提到过，是晋武帝司马炎，他是司马懿的孙子。三国时期啊，尽管出了很多英雄，但是呢，时代不长，也就两代三代人左右，当群雄渐次凋零，退出了历史舞台。司马炎再没对手了，横行无忌，扫平天下，统一全国。但是呢，你会发现，和别的开国之君，还是多少有些不一样。
很多朝代的开国君主啊，特别的英明神武，各种才华集于一身，而司马炎呢？他当了皇帝以后啊。
做的最出名的一个事儿就是一口气给自己娶了一万个老婆。对前无古人的壮举啊，一万个妃子搁在那个后宫里头，所以每天下朝，他就犯嘀咕，我今天到底陪谁一起玩呢？这个很矛盾呐，这么多可以选择的东西是吧？选择障碍，所以后来司马炎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他就让人准备了一辆羊车。羊拉着那个小车做羊车，为什么不做马车呢？估计马的越野能力可能比较强，一不小心冲到宫外去了是吧？
就做这个羊车。每天坐羊车在宫里边晃悠，今天这个羊车停在哪个妃子的宫门口，我就去和谁相会。后来那些聪明的妃子呀，为了吸引这个司马炎啊，也不是吸引司马炎，为了吸引这个羊是吧？从自家屋门口铺树叶，撒盐巴水都是羊，喜欢吃喜欢舔的，一直撒到扑到。羊圈门口去。所以大家可以想象一下，这是开国君主啊，他天天做这个事情，那么上行下效，整个西晋是一个什么样子的风气？后来司马炎驾崩之后呢，他把皇位传给了他的儿子晋惠帝，司马衷哎，这哥们在历史上也非常的出名啊。为什么呢？因为他创造了一个大名鼎鼎的典故，叫做何不食肉糜。大家有听说过吗？就当年爆发饥荒，民间好多百姓饿死。消息传到宫中去，说百姓没饭吃，都饿死了。他来句，那为啥不喝肉汤呢？我们可以想见他和真实的世界隔绝的有多深，而且确实可能智商啊，不太在线。
就在晋惠帝司马衷即位之后，下一年国家乱了八王之乱，在西晋爆发。大家有听说过八王之乱吗？先说说为什么会有八个王啊？其实参与的不止这八个王，还有更多的王，这是分封制。大家还记得，中国自古以来中央如何管理地方吗？在周代的时候就推行分封。把诸侯王封到各地去，你帮我镇守这个疆土。分封制在前期其实发挥了积极的作用，你能够帮我守住领土，管住人民，还能够开疆拓地。但是久了以后呢，诸侯王在当地啊，代代传承势力，做大、尾大不掉之后，就不服中央管辖了，于是群雄割据，诸侯混战。
有后来春秋五霸，战国七雄，对吧？有鉴于此啊！秦始皇当年才果敢地。废分封行郡县在全国范围之内，我不搞分封了，我全部搞郡县，郡县长官是由朝廷任免的，你不能够世袭，到点退休我就换人了。这样子的话，进一步加强了中央对地方的管理。但是并不意味着分封制就此退出了历史舞台。西晋的分封挺厉害的。
当年司马炎当了皇帝以后呢，大肆分封自己的兄弟和儿子到各地去为王。那么久了之后呢，同样的剧情就上演了诸侯蠢蠢欲动了，尤其是天子之位上坐的。是晋惠帝司马衷，总觉得我能够取而代之，大家都姓司马，我还是一个智力水平正常的人，为啥不能够取代你呢？因此就打起来了。八王之乱在当时啊，前后一共持续了有十几年的时间。当所有的诸侯在整个中原混战，你可以想见，社会经济遭到严重的破坏，人口再度开始削减。冲击了西晋的国本呐。而随后更加严重的事又发生了。当时地球可能是进入了一个小的冰河期，全球的气温骤降，北方的草原上，牧场上长不出草来了。因此，少数民族待不下去了，他们开始大量的南迁。旧史上称之为五胡乱华。匈奴、鲜卑、羯、氐、羌五个少数民族，对吧？
开始从北中国啊，开始慢慢的往南走，从北方的草原入主中原，在这个强大的冲击之下。西晋本身就已经元气大伤，根本就扛不住，因此首都洛阳都被攻陷了。西晋宣告覆亡。司马氏家族啊，开始往南走，渡过长江，来到南京，当时叫做建康和盘踞于此，叫做东晋和16国，格局就拉开了大幕。
隔着一条长江南方是汉族政权东晋，而北方是少数民族国家混战16国。所以王羲之大概就生活在这个时候，其实很多士人来到南方啊，发现南方山明水秀，只要北方的敌人不渡过长江，在南方还是能够过的比较安逸和舒畅的。因此，东晋也有不少文采风流。书法家王羲之，包括他的儿子王献之，有一个画家叫顾恺之。听说过吗？画过《女史箴图》洛神赋图。包括田园诗歌在此刻勃兴了陶渊明是田园诗的始祖。
王羲之经历了怎样的时代
好了，我们就收回到王羲之本人啊。基本的信息我们看一下王羲之字逸少，他是琅琊人，原本是山东人，东晋大臣，书法家，号称书圣，而且累迁右军将军，所以有一个称呼叫做王右军。大家如果读古籍，看到王右军要知道说的是谁。在永和九年的时候呢，公元353年，你看这个年份挺好记的，三五三完全对称啊。他组织兰亭雅集撰写了兰亭序，后来被评为天下第一行书。和他的儿子王献之合称二王，这个介绍其实很简单，大家随便翻开一本王羲之的专辑，又或者是一些书法作品介绍到王羲之基本上都会有这内容。所以呢，我们抛开它，我们走近一点，我们近距离的看一看王羲之，他当时是经历过怎样子的岁月，他为什么会写兰亭集序？王羲之出生前12岁，12年负12岁是吧？
西晋的八王之乱就爆发了。换言之，王羲之本人，他是生活在战乱当中，他是生在战乱里头。三岁的时候，八王之乱宣告结束，但是国家依旧没有平安。五胡乱华衣冠南渡，王羲之全族啊，开始迁到了南边，对王氏琅琊。王氏是中古时期中国特别显赫的一个家族。当年他们随琅琊王司马睿渡过长江，来到南京，聚居于著名的乌衣巷。大家今天如果有兴趣，可以去南京旅游啊，乌衣巷就在秦淮河边上，你看很多年之后，唐朝的诗人刘禹锡，他写诗歌，他说什么呢？他说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姓王的姓谢的在当年是非常显赫的大家族。王羲之全族跟随琅琊王司马睿渡过长江生活到了南京。这种客居异地的感觉啊，本来我是山东人，结果现在变成了江南人，大家去体会这种这种心境。琅琊王司马睿是谁呢？后来。东晋的开国皇帝就是他。随后又出了一件事情，就在年幼的王羲之慢慢的消化着客居他乡的这份情愫的时候呢。他的爸爸不见了。那个时候，王羲之的爸爸王旷啊，奉命和北方的匈奴交锋，然后就不知所踪了。从此以后，史书当中。
就找不到他父亲的名字了，很多学者都在猜测说，他父亲最后去哪里了呢？是战死沙场了吗？是以身殉国了吗？是马革裹尸了吗？可能都不是，为什么呢？因为如果真是壮烈了，史书一定会记上一笔。而且啊，西晋的或者说此时此刻晋朝的皇室一定会对他有所表彰，但是我们在史记当中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因此很多学者猜测说可能啊。他的父亲最后是战败投降了。
一旦投了降，那可能叫对吧？对你诸多的恶语相向好，或者轻一步，因为你家族足够庞大，我纵然不对你恶语相向，我就淡忘你，我就不提你，让你彻底。从我们的名单当中消失掉，或许是这么一种情况，总之呢，王羲之七岁以后，他父亲就不见了。跟着到了15岁啊，西晋正式亡国，司马睿在南方建立起来新的朝堂，史称东晋。所以你看王羲之在前15年的生涯当中啊，他经历了非常非常多的家国巨变，如果你是他，你可能会怎么来看待这个世界？你可能会怎么去规划未来的生活，大家不妨可以带入进去想一想。一定是有一些没有安全感，一定是非常的感慨万千，但同时呢，王羲之自己的性子呀，又是比较的洒脱。和自在的，所以后来他又提供了一个很有趣的典故，叫做东床快婿，大家有听说过吗？在王羲之20岁的时候呀，有人上门到王家提亲，然后呢，就派了一个人呐哈到王家去看一看。因为这个家族联姻嘛，联姻中谁这个不好说，你去选一选，看哪个人最合适？王家子弟们听说呀，好太尉家派人来挑女婿了。啊，都很激动是吧？
好，大家西装革履，好打扮的非常的齐整，好，这个非常隆重，来好接近这个人，唯独王羲之当年是什么状态呢？就躺在那个东厢房的床上呀，好露着肚子。在那吃东西，毫不在乎，完全不放在心上，哎，没想到那个过来探访的人啊，兜了一圈回去，跟这个太尉汇报说，呃，这个王家子弟们，不拉不拉，都是一个什么样子的情况，对吧好，唯独有一个人是一个什么样子的造型。反而被选中了哈好东床快婿这个典故的由来就是如此啊，他自己很自信，他不在乎外在的这个形式，而且性子就是如此的洒脱，也特别受到别人的这个喜欢，对吧？随后呢，22岁的王羲之开始步入了仕途，一晃就到了50岁。大家请注意哈，我说的是一晃一晃是什么意思呢？就是王羲之一生的做官当中啊，没发生什么事情。他肯定不是那种特别卷的人，我一定要精忠报国，我要北伐，我要实施，对吧？打回去他不是这样子性格，他也没做这样的事情。与此同时呢，他可能整个仕途啊，四平八稳，也没经历过什么重要的挫折。谈不上干得顺，也谈不上做得不开心。
一晃年纪就大了，就来到了50岁。这使王羲之当年啊，组织兰亭雅集写作兰亭序的大致的环境。大家可以去想一想，如果是你，你是一种什么样子的心境？见惯了。哈家国悲伤，父亲在年幼的时候不知所踪，自己过得还不错，有好媳妇。
有不错的仕途，但是呢，这个日子波澜不惊，也没有什么刺激的，也没有什么我好特别难受的，一晃年纪就大了。年过半百。在王羲之52岁的时候，写完兰亭集序之后，过了两年啊，他就正式宣告辞官。当时朝野很震惊，因为按照这种。显赫的家族啊，一般都当官当一辈子的，当到最后死是吧？但王羲之很坚决的辞官不做，去到浙江绍兴的金庭，在这个地方好居住。后来啊，王家很多人在这儿写书法啊，画画很多，你看王羲之子嗣的书法作品，绘画作品齐聚在这个地方，人们称为华堂啊，金庭华堂。再往下走，在王羲之58岁的时候，他就去世了。好一生大体是如此。
先把《兰亭集序》完整读一遍
好基本的时代背景和人物生平介绍完毕之后呢，我们就正式来读一读这篇文章啊。选择于晋书王羲之传。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
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晤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趣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曾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每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怀，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一张真实草稿怎样流传下来
大家下去之后呢，一定要把这篇文章啊，全文背诵，因为这也是选入中学语文课本的一篇名作了，而且这个文章确实是。值得大家反复去回味的你不同的年岁去读这个文章啊，感慨一定会不一样，如果年轻的朋友读完这个文章不一定会觉得有多好，但是如果人到中年之后呢？经历了更多的一些世态炎凉啊，人事兴衰，你再看这篇文章，或许感受就会不同。王羲之当年兰亭雅集最后在蚕茧纸上用鼠须笔写下这篇书法作品，一共28行。
一共324个字，被认为书法界的极品之作。对王羲之写完这个作品之后呢，你们知道今天兰亭序的真迹在哪吗？有朋友听说过吗？王羲之写完这个作品之后呀，这是他最为真实的一个作品，因为当时酒醒了之后重新再写，再也写不出当时那种感觉来了。所以呢，就藏在家里头代代相传，一直传到了隋唐之际，王羲之的七世孙。本来姓王叫做法极，法律的法，北极的极，后来出家了。法号呢，释智永释迦牟尼的释智慧的智永久的永释智永人称永禅师。他是隋朝时期非常著名的僧侣书法家，恪守家传的这个书法颇有王羲之的风范。大家如果有练书法的同学啊，一定听说过或者临过他的千字文，当年写千字文写的非常非常多哈好，就说当年这个写为了练这个书法啊在。绍兴的这个浙江的这个永欣寺里头。住了整整30年，30年时间，足不出户就开始写这个书法，临了800多本千字文送给江东诸寺，各送一本。
而且在那个屋子里边有很大的那个竹筐子，练字的时候呀，把这个笔头练秃了，就把笔扔到这个竹筐子里头，日子一久呢，这个破笔头积了。十几大竹筐，然后呢，埋在这个地底下，后来人们称之为退笔冢，说笔退下去，埋在这个坟冢啊，而且上门求他写字的人非常非常多啊，因为古代那个门嘛，木头做的这个门槛。
把这个木门槛都给踏破了，后来没辙用铸铁把这个门槛包起来，铁门槛。王羲之的兰亭序就一直传到了他的手中，因为他是出家人嘛，所以肯定就没有后裔。因此在他去世以后呀，这个兰亭序呢，就传给了他的弟子。叫辩才和尚。时间来到了唐初，唐太宗在位，唐太宗非常喜欢书法，尤其是喜欢王羲之的这个字，唯独搜集了各种各样王羲之的书帖，得不到兰亭序而感到很遗憾。于是呢，就把这个辩才和尚叫过来，他说这个兰亭序在不在你这儿呀？好献给皇家吧，上交吧是吧？辩才和尚就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东西是吧？好哦，我听说这个东西那从来不知道他的下落，没见过。但其实它是手头有的，而且呢，在房梁上凿了一个小洞啊，把这个兰亭序给藏起来了，藏好了，藏了总没办法呀，好明明知道你骗我，但是我不知道你把这个真本藏哪儿去了，后来。
左思右想就想了一个辙，叫人去骗他，当时叫到太宗朝的监察御史，叫做萧翼。说你来把这个东西给我诓过来呗，给大家看一张图啊。这是唐代著名画家阎立本所画的《萧翼赚兰亭图》，你就可以想见，当时是一个什么样子的景象了。萧翼领命出发之后呢，打扮成一个普通书生的样子，就来到了这个永欣寺。在日落时分呢，选择缓步进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呢，去看寺庙当中的各种壁画，慢慢慢就走到了辩才和尚的屋前。故意在那踱步。辩才和尚一看这个游客，气宇不凡啊，上前施礼问好。攀谈起来，双方聊的蛮投机的。到后来就结为了朋友而隔三差五呢，萧翼啊，就以书生的身份来拜访辩才和尚好，一起好吟诗，一起赏景，而且大家都对书法感兴趣，聊得越来越好，这个好得宜。
辩才和尚啊，好也不知道这是一个官员嘛，相应有一天就跟这个辩才和尚讲，我自幼就喜欢临帖，而且一生当中啊，搜集了非常非常多珍贵的字帖，尤其喜欢王羲之父子的真迹，我手头有一些。我给你看一看，他主动跟辩才和尚这么说，辩才和尚一听是王羲之父子的真迹，那当然就很高兴啊，说你拿过来给我看一看。啊，第二天萧翼就带过来了，但其实都是唐太宗递给他的是吧？这个辩才和尚看完之后呀，就跟萧翼讲，此时此刻双方都很熟悉了嘛，就说确实是真迹。但是呢，并不是二王父子绝顶之作，绝顶之作在哪里？在我这啊，我有王羲之的兰亭序，你看就说出来了。
萧翼就说，我不信啊，你拿过来给我看哎，辩才和尚，你又多想，就从那个梁上的洞里边把兰亭序拿出来，然后呢，递给这个萧翼观看。萧翼呢，故意说是假的，双方还争论起来是吧？辩才和尚力证这个东西是真的。那东西都拿出来之后，萧翼后来就亮明身份，皇上要这个东西，你难道要欺君吗？所以呢，几经辗转兰亭序的真本，最终还是到了唐太宗李世民的手中。据说呀哈，辩才和尚经过这么一折腾之后呢，一方面受到了惊吓，另一方面心中也很舍不得，很痛苦，兰亭序没了是吧？身患重病一年之后呢，就去世了。很多画家其实画过萧翼当年去骗辩才和尚这个图，不光你看唐代阎立本，他画过这个因为时间隔得比较久了，所以看起来画质没有那么的清晰啊，我给大家再看一个完一点的，像这个元代赵孟頫。他也画过我们截取中间的这个局部图。
辩才和尚突然听说，原来你是唐太宗派过来的，整个五官都惊了是吧？而萧翼呢，胸有成竹，我终于把这个作品给搞到手了，就这种感觉。唐太宗当年拿到兰亭序之后，非常激动，于是呢，叫宫中的所有的书法高手过来临摹，所以今天你会发现。坊间流传的各个博物馆藏的兰亭序，它其实不止一本，都不是王羲之的原稿。王羲之的原稿在哪呢？据说是随着唐太宗李世民呢，一并陪葬了。对在他的陵墓当中，因为一直看一直看，舍不得放手是吧？就跟着一起下葬了，相传呢，还枕在头和枕头边上的意思是好。李世民躺那个坟里边，一回头还能够看到兰亭序，就这种感觉。而我们今天看到的那些序是摹本，有哪些模本呢？我给大家看一下哈，比如说有这个唐代冯承素的神龙摹本。像后来有唐代虞世南的摹本，包括有唐代褚遂良的摹本，到了元朝的时候，赵孟頫他也写过，赵孟頫是楷书四大家之一嘛。
知道楷书四大家吧，应该都听说过是不是？初唐时候的欧阳询，后来啊，中唐时期的呃颜真卿和柳公权，以及元朝的赵孟頫。到了明代的时候呢，文徵明啊，所谓江南四大才子之一，和唐伯虎为友的文徵明，他也写过这个兰亭序，而这些帖子里边呢，以冯承素的这个版本公认是。时代最早最接近王羲之的真迹精髓。当年冯承素摹这个本子的时候呀，双钩填墨法，大家不要小看古人去模仿别人写字哈，什么叫双钩填墨法？你几乎可以理解为是一种复刻的方式了，我先拿笔，先拿薄纸蒙在原稿上，然后呢，拿这个笔呀，把所有的字的轮廓勾勒出来。精准的勾勒完毕之后呢，再用毛笔蘸上墨，把这个勾勒好的，对吧？笔画内部给填满，然后呢？好再对着这个范字，我再描写一遍来巩固一下原稿到底是种什么样子的精髓和神韵。
所以我们看到冯承素的这个摹稿里头呀，他把当年王羲之写作兰亭序酒醉之后写草稿的这个状态完全给呈现了，你看这个稿子里边有很多很多的涂抹勾画发现了吗？
他一看就不是很好的一个稿子，就是原创的这个涂抹的稿子，因为后来王羲之醒之后呀，酒醒之后重新再写，他再也写不出这种感觉来了。而且大家知道吗，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号称天下第一行书，第二行书是什么？颜真卿的《祭侄文稿》第三行书呢？苏东坡的黄州寒食帖其实都是草稿，对中国的审美很有意思啊，他并不会追求十全十美。他其实很欣赏在创作过程当中保留出来的那些真实的瑕疵。这是我们欣赏艺术作品的一种审美，一种追求啊，你要是完全丝毫没有任何的问题，反而显得人工匠气太过重了，失去了天然真趣。大家慢慢去体会这个感觉好啦，那么关于兰亭序本身呢，我们就介绍到这儿哈，稍后读文章的时候，我还会利用冯承素的这个模本跟大家讲一些王羲之写字时候的心绪。
永和九年、癸丑与修禊
我们一起来了解了解他们在讲什么东西。永和九年岁在癸丑这八个字呢，其实是一回事，都指的是公元353年。先说永和，永和是东晋第五位皇帝。它的年号。
对吧，司马聃，他的这个年号大家可以看一下哈，前五位皇帝在位时间都不怎么长，王羲之从十来岁的时候。看到西晋覆亡、东晋立国，当时是他15岁，而现在一晃35年过去了，他50了，而35年间，他看皇帝像走马灯一样，换换了五个皇帝了。所以大家可以想见一下东晋的这些士大夫，他们会不会觉得东晋朝堂非常的安全？他们会不会觉得此时此刻这种舒适的生活是一个常态？
他们会不会担心未来还会出现一些巨变呢？你去琢磨琢磨王羲之的一生是吧？从小经历了八王之乱，看到五胡乱华衣冠南渡，父亲很早失踪了。自己尽管对吧好，这个20岁就入了朝堂，22岁当官了，但是呢，当官的短短的30年间，皇帝换了很多很多，换的非常的勤。这是东晋穆帝司马聃。永和第九年，岁在癸丑中国古代啊，除了用皇帝的年号纪年之外，还会用天干地支来纪年。十天干和12地支，大家应该以前要求背过的，是不是十天干就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12地支就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甲子年之后，就是乙丑年，再是丙寅年，丁卯年，一个一个的往下轮转，所以为什么会说60岁叫花甲之年呢？因为你大家看这个排列组合哈。从甲子开始，好经过60年，大概就是一轮，对吧哈？
好60年到了，这个癸亥之后，再翻过来就是甲子了，所以每到60岁哈，就花甲之年要重新再度轮回了。现在永和九年的时候，公元353年刚好是岁在癸丑。癸丑年在这儿，大家有一个小的印象。癸丑年的前一年是什么年，你其实都能够算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壬开头的。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那么在这个丑之前呢？是子是吧？所以癸丑年的前年是壬子年，大家把这个事记住，我们稍后会用到这个概念。来继续往后走。永和九年，岁在癸丑，点名时间。暮春之初哈，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在南方啊，已经是非常美丽的季节了。暮春就是说的春末农历的三月在哪里相会呢？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就是浙江绍兴，我把会稽山所在的位置给大家标识出来了。当年的会稽，以山为名，是一个郡。而山阴是会稽郡的一个县，就是今天的浙江绍兴。今天你去绍兴旁边看，还能够看得到兰亭的遗址。
大概仿佛就是如此，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为什么在此相会呢？修禊事也修就是举行、从事的意思，禊是一种非常有意思的古代民俗，叫做祓禊。周朝就已经有了，就什么意思呢？人们在三月上旬呐，就喜欢到水边用香草，用草药来沐浴，来去除不祥，追求平安和吉利。在曹魏时期呢，就把这个日子给定下来了，每年的三月初三，不光我们可能去去除我们的污秽之气，祈求未来的福缘，而且往往就是三月份，你看春光明媚嘛。去水边宴饮呐，到郊外去游春呐，这些活动日渐都丰富起来了。这是明朝的一幅兰亭修禊图的局部，大家可以感受感受那些士大夫，他们在山林隐逸之间，对吧？去啊，亲近山水，亲近自然的，这种美好的心境。好，我们继续往后读啊，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
群贤毕至与流觞曲水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群贤毕至，少长咸集，说的是与会之人。那些宾客呀，都来了‘毕’和‘咸’是都的意思，全部都聚在这个地方来了，那么到底哪些人聚过来的呢啊？当时啊，很多名流都来了，一共来了有好40多人，大家可以看一下。我这里截了一个小的局部哈，你们看看认识哪些人呢？大家可以好数一数这人的名字，王羲之的年纪在当时啊，应该是最长的，他已经是好过50了。此外呢，你看有年轻人，但是后来会非常非常出名，比如说谢安。大家听说过谢安吗？谢安在未来啊，将在历史上大放异彩，大概就是30年之后。那会儿，王羲之都已经作古了，为什么呢？因为未来东晋历史上会出现一次非常重要的以少胜多的战役，叫做淝水之战。北方的强敌啊，前秦大军南下，要渡过长江，吞并东晋，而谢家是当时东晋朝堂的擎天支柱。
谢安指挥和领导了淝水之战，攻破了强大的敌军。好谢安呃，大家可能在小学的课本上学过《世说新语》当中的一篇文章未若柳絮因风起。有听说过吗？是一个才女，叫做谢道韫。他引用出来的这个句子好谢家谢道韫和谢安就是一个家族的，而你如果再往下看，你看到那个王凝之，知道吗？看到王凝之了吗？我给大家好标识一下，在这里王凝之在未来呢，就将会成为谢道韫的老公哈王凝之。
对他的，他是王羲之的次子，未来他可能会成为谢道韫的丈夫，不是可能他就会成为谢道韫的这个丈夫，你看很多很多的姻亲关系啊，好，我们都能够看得到，而且在这我补充一个小的冷知识。你们知道为什么王羲之，他叫王羲之吗？他的儿子叫王凝之，还有个儿子叫王献之，王徽之啊，诸如此类。为什么呢？
那个时候取名字有这个风潮，我记得以前跟大家讲过来看数学家祖冲之。上次讲的《三国志》的写注的那人裴松之。以及顾恺之画家，王羲之全家几十口人，全部是王某之这个结构，为啥呢？就是因为他们都是信仰道教的。在当年啊，但凡信仰道教的话，名字的尾巴上就会有一个‘之’字，就跟今天我们如果信仰佛教，可能就是释某某某，对吧？好，你看那个武打演员释小龙。前面那个是就是释迦牟尼的释，有这么一个字就表示出过家是信仰佛教的，而当年如果尾巴上加一个‘之’字就表示呢是信仰道教的。好了，这个就不说了啊，当时来了40来个人，我这儿截取了前面的一些部分，在这个地方做什么呢？他说啊，此地风景非常美。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这个都不用翻译了，修就是长的意思，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有山。有水有竹林有激流景色啊，左右掩映非常的漂亮，引以为流觞曲水。
我把清流引过来，来做流觞曲水的游戏呗。何为流觞曲水啊？先说什么叫做觞，觞就是酒杯的意思。当时这些高雅的士大夫，他们在玩一个游戏，就跟今天在酒宴上可能大家划拳行酒令。而当年他们是把那个酒杯啊。装满酒之后就飘在小溪流当中，因为这个水也不深，浅浅的好，刚好能够浮起来，这个酒杯顺着溪流流到哪个人面前，这个酒杯停住了。好搁那了，搁浅了，我就把它捡起来喝一杯，对吧哈？又或者你不喝酒可以啊，你作诗好，如果做不出来就加罚酒，所以大家可以看看我们刚刚列的这个单子，当时你看王羲之就作了两首诗。啊，谢安也写成了两首诗啊，当时有人一首诗都没写出来的呀，还真有在后面那个单子里边就那些一首诗都没作出来的人叫罚酒了是吧？这种感觉。所以其实在汉语当中还会有个词儿叫做什么呢？叫做滥觞。这个词会比较文艺一些哈，大家有听说过吗？
滥觞滥觞是什么意思呀？五言诗歌之滥觞，我在讲什么？我在讲五言诗歌的起源滥觞，就是发祥起源的意思。就说河流从源头流淌出来啊，水非常非常浅，刚刚能够浮起一个酒杯，这种状态叫做滥觞。所以起源开端照发，对吧？你说的文雅一些，就叫做滥觞。来，我们继续往后走哈。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我们就依次坐在这个地方，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尽管没有特别繁复的音乐，丝，弦类，竹，管类在这儿好借代所有的这个音乐。尽管没有什么音乐，但是呢，我们一边喝酒一边吟咏诗歌呀，完全可以寄托高雅的幽情。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在这一天啊，天空晴朗，空气清新和风温暖舒畅。
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抬头看看天地，多么的辽阔，低头看看万物，多么的繁盛，我们借此啊来，纵目游览。舒展胸怀完全能够穷尽视听耳目的欢愉，什么美景我都看到了，对吧？好鸟鸣吟咏的声音流水潺潺，风声我全部都听到了。确实值得快乐呀。到此。
他真的“信可乐也”吗
你觉得王羲之快乐吗？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他开心吗？他其实不开心。为什么不开心啊？你看王羲之50了一辈子，其实没有建立什么功业，而且生活在很动荡的年代，他也不清楚未来会朝一个什么样子的方向发展。身在其间，你觉得你会开心吗？有同学可能会质疑了，这都是你的臆测，你凭什么说王羲之就不开心啊？我们来看王羲之，他是怎么写？这篇作品的。我们从头来看啊，永和九年，岁在癸丑，大家看左侧，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你们发现什么异样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没有？你觉不觉得癸丑两个字挤得太扁了？这两个字所占的空间是不是和上面的在这一个单字和下面的木这一个单字占的空间是一样的呀？
我给大家把旁边放大了，再和癸丑他们的空间是不是一样的？你们发现为什么了吗？因为王羲之最开始写错了。我拿这个圈给它标识一下哈，最开始我们有理由相信王羲之并不是写的癸丑。他为什么不是写的癸丑呢？我给你看他可能在写什么？它首先是写了这么一撇。然后呢，他又写了一横。
你们猜他想写一个什么字？写了一撇，写了这一横。我刚刚还记得说过什么话吗？癸丑年的前一年是什么年？癸丑年的前一年是什么年？是壬子年还记得吗？癸丑前的前一年是壬子年，所以其实王羲之提笔的时候，永和九年岁在，他很可能写人子。他写了一撇，写了一横之后发现，哎呀，不对，已经过了这一年了，应该是癸丑年了，因此立马再改。就好比你今天落款写文章，你写二零二几年对吧？本来应该写二零二几年，前面写个二零一八年，二零一九年，你突然啊不对，都已经不是二零一九年了，应该是二零二五年，二零二六年了是吧？就这种感觉。所以这个小的细节可以说明什么呢？可以说明王羲之当年其实有一点点心不在焉，又或者是心绪不佳，包括你们看这里啊，不光把年份当时第一次给搞错了。
此地有崇山峻岭，你会发现他先是写了有峻岭，后来发现哎呀，崇山两个字加一加吧，就加在了边上。看到了吧，甚至还会有错别字，大家你看看左侧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幸可乐也。就读到这，你们肉眼可见哪个字写错了呀？发现了吗？就是惠风和畅的合字合的边上应该是一个口，它写成了一个日，发现了吗？所以其实你会发现，王羲之当年在写兰亭序的时候，他一定是心绪不宁的，这么一个状态。在这种铺陈之下，我们再来看它前面的铺陈呐，其实并不是真正在讲我过得多开心，它是要引出后面的。我的感慨，我的思考，我的伤痛。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
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他开心吗？可能没有那么的开心。
两种生活都躲不过时间
随后就进入正题了。你看看右侧，其实你会发现涂抹的痕迹就更重了，越写可能就会越发烦躁了是吧啊，大量的写错字，我我写错字，我这我都懒得改，我把笔蘸上更浓的墨，把以前写的这个错字给你盖住。这种做法都已经呈现出来了。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晤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
人的一生呐，太短暂了。人和人打交道。我们彼此对吧，好有交情，但是我们真的一生过得非常的短，俯仰之间这一辈子就结束了，一俯一仰，时间过得非常的快。那么人会怎么来选择度过这一生呢？有的人呢，他比较宅，他就宅家里头或取诸怀抱，晤言一室之内。他就心中各种情感，对吧？在家里边跟别人对谈。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或者出去游山玩水，你喜欢什么事物？你把你的情感寄托在他们身上，言行大可。可放纵不受拘束。对吧，虽趣舍万殊，这个‘趣’字通‘取’静躁不同，尽管一静一动，有人选择搁家里宅，有人选择出去嗨。
所以趣舍不同，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曾不知老之将至。当他接触到的东西是让他开心的，比如说在家里边和人聊天，聊到一个共同话题，我很开心，我出去游山玩水，看到大好河山，我心中很爽。那一时之间呐，我得到快乐了，我很自得，我很喜悦，我很满足，我似乎忘记了人是会死的，这件事情曾不知老之将至。大家会有这样子的处境吗？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的时候，你会发现你可能会思考生死，这样子的话题，人总是会衰老，会走向死亡。无论是我们亲人还是我们自己，但是当你特别开心的在跟别人玩的时候，你可能会把这一切抛诸脑后。王羲之就在讲，今天大家在我面前啊，都很嗨，曾不知老之将至，这里信手用了一个论语的典故。这些知识分子写文章啊，对于儒家典籍、对于道家典籍，都是看的很熟的。在魏晋时期，当年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叶公跟孔子的学生，子路问孔子说，你老师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呢？子路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回去之后，老师孔子就批评他了，说女奚不曰，你为啥不说其为人也？
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为啥不夸我呢？是吧？说这个人呐，发愤忘食。开心起来，对吧？忘记了所有的忧愁，并不知道衰老即将来临。继续再往后走。
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人真能够喜欢做一个事，永远不停歇吗？不会。总有一天，他会倦怠我，天天游山玩水，我有看腻的那一天，我天天跟朋友聊投机的话题，总有聊到不投机，对吧？聊到没有话的那一天。情随事迁，一旦发生了变化，感情也就变了，感慨随之而来。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我过去喜欢的那些东西，喜欢的那些人。很快的就成为历史了，犹不能不以之兴怀。我想到这些事儿的流逝，我想到物是人非啊，我都会感慨万千。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我看到人世间的物是人非，我都会非常的感慨，更何况每人都会亲历生死呢！修短就是人的寿命，随化，看天命呐，我们能够活多久？但是无论活多长，一定会趋向消亡。古人慨叹呐。死生是大事情，每每想到这件事，我们不感到悲痛吗？这是一个非常敏锐的情感的捕捉。
欢乐中为什么突然悲伤
就是大家有经历过那种场景吗？就是在外面玩的时候跟很多朋友在一起聚会的时候非常非常开心。但突然之间，一瞬间心里觉得空落落的，突然之间，一瞬间觉得一丝难过，从内心深处泛起来，你们会这样的情感吗？古人会有，而且优秀的文学家，他会把这种情感捕捉到，再呈现出来。举个例子，当年东汉的时候呀，有无名氏不知道哪个文人，他写过一首诗歌，
青青陵上柏，磊磊涧中石。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斗酒相娱乐，聊厚不为薄。驱车策驽马，游戏宛与洛。洛中何郁郁，冠带自相索。长衢罗夹巷，王侯多第宅。两宫遥相望，双阙百余尺。极宴娱心意，戚戚何所迫。
说青青的高丘上啊，长着长翠的松柏山沟里呢，都是坚硬的石头，柏树和石头，它都是能够存活很长的东西，能够存在很长的东西。人和它比太短了，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人生在天地之间何其短暂呢？就好像匆匆路过的游客一般。
那么怎么办呢？及时行乐吧，斗酒相娱乐，聊厚不为薄，姑且借饮酒来逍遥快乐，纵然酒少。也对付过去了，好不要觉得它太薄了，驱车策驽马，游戏宛与洛驾着马车呀，来到大城市转一转。洛中何郁郁，冠带自相索。洛阳城太热闹了，达官贵人都在相互的拜访，长衢罗夹巷，王侯多第宅。你看啊，宽阔的街旁边，到处排列着一条条小巷，能够看到王侯们的。豪宅南北二宫啊，遥相望哈，这个这个宫殿的这个哈门阙哈非常高，百尺之高。极宴娱心意，戚戚何所迫。在这样子的处所尽情的欢乐，为什么突然之间？我会感到一丝忧愁呢，极验于心意，一转‘戚戚何所迫’？戚戚就是忧愁的样子。王羲之也在说这个事。
“死生亦大矣”与庄子
他说啊，明明我们可以晤言一室之内。比较开心的话题，我可以放浪形骸之外出去游山玩水，但是忽然之间。我就对这个不感兴趣了。我又再现想到人的一生啊，终期于尽，死生亦大矣，不值得悲痛吗？一瞬之间可能这个感伤就涌上心头。死生亦大矣啊，这句话呢，来自于庄子。庄子的文章很遗憾啊，并不在古文观止的序列当中，我以前跟很多朋友讲过古文观止呢，其实没有去选先秦诸子的文章，所以大家如果未来想读先秦诸子的话，我们可以再研究研究庄子的文章，一定是很值得一读的。庄子当年就他先讲寓言故事吧，他就讲了一个寓言，他就说鲁国有一个人呐，被砍了一条脚，一只脚。但是呢，喜欢他的人特别多，跟他学习的人呐，数量之多不亚于孔子的门徒，于是孔子的一个学生就问老师了。说这个残废为什么还能够有这么多人跟随他呢？难道老师您不如他吗？
孔子就教育学生啊，说人家尽管身体残缺，但是是一位圣人，他的品行和学识都比我更好，学生不服气啊。说他就是一个残废，怎么可能有好的学识和品行呢？孔子就跟他讲，死生亦大矣，而不得与之变。他说，人家牛到哪个地步了，死和生都是人生至大之事。但是无论是生或者死，都无法改变这个人的品性。纵然是天翻过来，地坠下去，他都不会丧失他的这个美德。巴拉巴拉大抵如此，所以这句话呢，是《庄子·德充符》当中的一段文字。好庄子，借孔子之口在表达。但肯定是一个寓言嘛，孔子本人大概率是没说过这个话，是庄子借孔子口来讲他的东西好了，这个我就不再展开去说了。
王羲之为什么不接受“一死生”
我们继续往后走。每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怀。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王羲之说呀，我每次看前人的感慨，就跟我今天的心境完全一样。王羲之一定也是读过《古诗19首》的，当他看到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的时候。当他读到极宴娱心意，戚戚何所迫的时候，他一定会和他自己的感慨相互印证，修短随化，终期于尽。死生是大事呀。每每读着前人的文章，就会感伤，不能够对吧哈，明白为什么心中会如此的痛苦。在魏晋时期，很多知识分子喜欢读道家的书，那么庄子的文章呢？大家都很熟悉，庄子当年在齐物论里头就经常讲非常多达观的寓言。和道理庄子就讲过什么东西呢？他就说啊，方生方死方死方生，你这边死了，焉知不是在另外一个地方活过来的呢，对吧？你这出生了，焉知不是在另外一个地方，你死去了呢？生和死，它其实是一样的，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泰山为小秋毫，秋天的时候呀，小鸟身上长细细的绒毛。
非常非常小庄子说天下莫大过于他了，而泰山五岳之首非常小莫寿乎殇子，而彭祖为夭殇子是什么意思呢？
未成年就早夭啊。但是庄子说可长寿啦，这个人彭祖为夭，彭祖是中国古代传说当中啊，活了八九百岁的高寿之人。庄子说他才是夭者呢。因此，从庄子的哲学观点，他让你明确很多万事万物的差别，换一个角度看，可能就不一样了。比如说殇子，那如果跟这种啊，这个这个朝生暮死的小虫子相比，它就是活的很长啊，对不对？好，彭祖跟那个动不动活几千岁的树相比，它就算是夭折呀是吧？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这我就不展开去说了，未来如果有机会我们接触到庄子的文章的时候呢，我们再去讲一讲庄子的寓言，所以说庄子到底讲了哪些好故事？其实这个故事用另外一个庄子的寓言很好表达，就是庄周梦蝶，大家有听说过吗？庄子当年写啊，说有天晚上做一个梦，梦到自己变成了蝴蝶飞的可开心了，忽然之间在梦中一愣神。我不是人吗？
然后就迷糊了，到底平时的我是蝴蝶做梦梦到变成了人呢？还是这个蝴蝶是我仍做梦梦到变成了蝴蝶呢，它也是在表达齐物的观念物和我物和物泯然一体，没有什么区别。王羲之一定读庄子的书，读的非常多，而且他姓道嘛，对吧？像这种东西算是从小给他灌输的知识背景了，但是依旧没能够让他开解，依旧没能够让他排解心中的抑郁。他说啊，我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把生和死看作一律。这是虚诞的；把彭祖和夭折的儿童等同起来，这是妄作。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我们今天看王羲之，不就像王羲之当年看他的前人吗？他都预言到了是吧？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这是兰亭序想传递的情感。王羲之心中的伤痛。我们今天读这篇文章。
再过1000年，如果这篇文章还在，还会再有后人去读它，那么我们也化为陈迹了，人终归是会面对生死的。兰亭序兰亭集序除了书法上的价值，它的文本之所以被代代的。
诵读啊，也就是因为他关心了每一个人，其实多少都会去思考和关心的话题，我们如何看待生死，我们如何过这一生。王羲之没有找到答案，相信很多朋友如果去想，也找不到答案，那么这个问题会永远的传下去，一旦问题存在兰亭序，他就会唤起异代的共鸣。那么都回来也是我刚刚所说过的，可能年纪轻的朋友读兰亭序的时候呢，未见得会有那么深刻的一个感慨，但是当你慢慢的年纪渐长啊。
再读全文
中年以后。你可能再读就会不一样的感受了，好把它趁年轻都给背下来哈。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晤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趣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曾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每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怀。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好，关于王羲之的兰亭序，我们就读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