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想行识：“自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欢迎来到《心经》课，我是王路。 上一讲，我们讲了色即是空。 ## 受 想 行 识 色是五蕴的第一个，后面四蕴是：受、想、行、识。

既然“照见五蕴皆空”，这一讲我们就来仔细聊聊，后面四蕴分别应该怎么理解，以及，为什么它们也是空。

原文是： >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这是一个压缩的句子，拆开了看是：受不异空，空不异受，受即是空，空即是受。

后面的想行识也都是这四句话，和色一样，所以干脆合在一起，说“亦复如是”，也还是这样。

佛学讲，人是五蕴和合。其中的色蕴最好理解，构成人的物质，包括你的身体，大到组织、器官、系统，小到 细胞，以及细胞内的各种化学物质，这些全部都是色。那么，把色去掉，人还剩什么呢？

哲学上会讲物质和意识。

佛学不是二分法，从五蕴的角度来看，是五分法：色受想行识。但是它也可以和二分法对应，就是后面四个蕴，统一叫“名”。

《俱舍论》说：名无色四蕴。意思是：所谓名，就是除了色蕴以外的四个蕴。

它和色蕴合 在一起叫“名色”。整个人，就是名色。

这是说一切有部的分法。我们发现它和中观有什么区别呢？

中观讲，一切都是名。学了前面的《金刚经》你就 知道，“诸微尘如来说非微尘，是名微尘；如来说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在有部，名指的是四蕴，还没有包括色蕴，也没有包括非蕴，非蕴就是五蕴以外的法，也叫无为法。

但是，色蕴也好，非蕴也好，在中观里，也都被看成名了。这是“名”的大框架。

用今天的人比较容易理解的话来讲，色，是硬件；名，是软件。如果把五蕴和合的人比喻成一台计算机的话，色，就是计算机的物质基础、物理结构；而名呢，就是里面进行的各种计算活动，或者叫“信号”。

下面我们就分别来看看，受想行识都是些什么信号。 ### 受 受，可以简单理解为感受。你摸到桌子，这种触觉让你的感觉神经元放电，信号传到大脑，这叫不叫受呢？其实这个不叫受。

首先，不要把神经元本身，以及神经元内外的离子看成是受蕴——那些还都是色蕴，因为它们都是物质，都是硬件。而受想行识四蕴呢，都只是信号。

信号依赖物质，但信号本身不是物质。我们手机来回发消息，并不是把我手机上的任何物理的东西发到你手机上了。但是，我的消息到你那儿了。

其次，感觉神经元传递到大脑的信号，更贴切的叫法是“触”，接触的触。“触”和“受”和“想”都是心所，也就是心的功能，“受”和“想”因为特别重要，单独拎出来作为“受蕴”“想蕴”，给予这两种东西特别高的礼遇，而其他的心所，统统放到“行蕴”下面。

你可以把“行蕴”理解为行为活动，行蕴是包罗万象的。不过要注意，我们这门课不是阿毗达磨课，我只能通过简单类比的方式，告诉你这些法相大概是个什么东西，并不是精确的定义。

在佛学里，受蕴分为两种、三种或者五种。

如果分为两种，就是：身受、心受。身体的感受，心的感受。 分为三种就是：苦受、乐受、舍受。不舒服的感受、舒服的感受、中间的感受。 分为五种就是：苦受、乐受、忧 受、喜受、舍受。

细讲起来非常复杂，但是有个基本原则：在每一瞬间，无论按照哪种分类，都只能生起一个受。

这是阿毗达磨规定的。拿它来比照我们的现实生活，你可能就会有点诧异。

比如说，一个人给你按摩左腿，很舒服，这是乐受。同时，蚊子跑过来叮你的右腿，很痒，不舒服，这是苦受。这难道不是同时发生的吗？——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刚才说，感觉神经元传到大脑的信号本身，佛学不把它叫受，而把它叫触，大脑给它贴标签、分类，分成两类、三类或者五类，这个才叫受。

打比方说，你去银行办事，我也去银行办事，咱俩是一块到银行的，但银行只有一个业务窗口，所以，我们要排队。大脑虽然有很多业务，但是“受”这个业务只有一个窗口。用阿毗达磨的话说，叫“事平等”。

大脑不会同 时给那些传进来的信号贴标签。信号可以同时传进来，但是标签要一个一个贴。

佛学上，把大脑给传入的信号 贴标签的行为，就叫受蕴。而且，贴的标签并不是非常复杂、非常具体的标签，只有我上面提到的几种最简单的归类；复杂的处理还在后头。

简单来说，受蕴，就是输入信号；实际上是给选中的输入信号贴标签，我们表述简单一点。

无论是身体外部的 感受，比如一根针扎到你；还是身体内部的感受，比如心绞痛；或者是你大脑想象出来的感受，比如你在回忆 或者幻想的时候觉得好开心；这些都可以看成是“输入信号”。它们都被打上了标签，一旦被打标签，在打标签的同时它就会唤起你的情感，你在幻想一场艳遇的时候，虽然是幻想出来的，但当时你就很舒服，就有喜受， 而且多巴胺已经分泌起来了。

一个人，要是老是靠幻想来分泌多巴胺的话，时间长了大脑就会出现问题。

想

现在来看想蕴，也就是想心所。

想心所的功能叫“取像”。还是用信号的比方，可以理解成识别信号。

万绿丛中 一点红，你虽然同时看见了绿和红，但注意力集中在红上，它给你带来一种不苦不乐的受，也就是舍受。那么，这个红是什么呢？你要靠想蕴识别它，把它的轮廓信号、颜色信号，以及周围那些绿的背景信号合到一起。

但要注意，想蕴本身不能直接给出结论，这个红是什么。它要和受蕴、行蕴、识蕴联合起来，才能知道：这个红是苹果。

你用手机拍个苹果，手机可以把苹果拍下来，但手机本身不知道那是苹果；手机只是固定下来苹果的图像，供你来处理。想蕴就是这么个作用。“咔”，拍一张照片，给大脑其他部门来处理。无论是眼前的东西，还是古往今来的事，甚至是一个数学方程，想蕴想拍什么就拍什么，所以，我们可以把想蕴叫“想法”。

只是，你想到什么并不是由想蕴本身决定的，它和受蕴有关，和行蕴识蕴也有关。你正做白日梦呢，“啪”，谁从后面拍你一巴掌，你的想蕴拍照的对象马上就从幻想转到现实了，为什么？受蕴把你后背接收到的信号、耳朵接收到的信号，都推给了大脑，大脑“咔咔”盖上章，你的想蕴就要来识别这些信号了。

下一个叫行蕴，行蕴包罗万象，它是个大筐，把其他几个蕴不包含的有为法全部放进去了，我们最后再说。

识 先说识蕴。识蕴就是心。它的功能可以说是“整合信号”。

在五蕴组成的系统里，一大堆信号，有重要的、不重要的；需要关注的、不需要关注的；已经处理过的、正在处理的、将要处理的；各个部门的信号，统合起来，构成一个网络，给这个网络起一个名字，就叫“心”，或者 叫“我”。

自我就是这么来的。 比方说，大街上走着各种各样的人，他们是一个群体吗？如果要说他们是一个群体，你得指出来他们是个什么 样的群体，比如，在某个时刻，从这个十字路口到那个十字路口，里面的所有人。

指出这一点，这些人就是一个群体了，因为这个群体有了定义，有了名字，本来零散的、可能彼此认识也可能不认识的人，在你的定义 下，拥有了某些相同特征，而且把不拥有这些特征的人排除了。

这就叫“整合”。识蕴，就是整合信号。

行 我们前面说了：输入信号、识别信号、整合信号；这以外的，其他所有的信号活动，包括处理信号和输出信号，整个都叫“行蕴”。

处理信号是由很多心所实现的，但输出信号只有一个心所。

因此，它可以说是行蕴里最重要的心所，就是“思”。

如果把受心所叫感受、想心所叫想法，思心所就叫动机，识蕴或者心就叫意识。

思心所，动机，就是我们之前 讲过的身语意三业里的意业。

现在我们清楚了：受、想、行、识，就是在“色”这个物质基础上的各种信号：输入信号、识别信号、处理和输出信号、整合信号。

为什么说这些信号也都是空呢？因为对于五蕴和合的众生来说，这些信号都必须依赖物质基础。那么，有没有不是五蕴和合的众生呢？

佛学留了个口子，是无色界的众生，也许可以类比未来有了痛苦的AI，但现在的AI还不算，我们不展开了。

还是回到人来说。人是五蕴和合。所有信号，都离不开构成它的物质基础。神经元要放电，要有钠离子和钾离子流进流出。

就像一个人，白天从家里坐地铁到公司上班，晚上下班从公司回到家里。我们的身体里，不过是 在上演着无数个神经元各自上班下班的交响曲。既然色不异空，那么，受想行识必然也不异空。公司没有了，交通工具没有了，家没有了，连上班的人都没有了，“上班”这个行为就不可能存在了。所以，我们说“上班”， 只是一种表现，一个名称，是给一系列的活动取个代号。

因为信号的整合，出现了“自我”的认知。

当你定义什么是上班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什么叫不上班；当你把一条街道上的所有人看成一个群体的时候，街道就成了这个群体的物理边界。当大脑整合了这些信号之后，它就清晰地区分出，身体的边界在哪里。这是空间的边界。

经由它整合过的，过去发生的事情、现在发生的事情、将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包括没有发生但是大脑幻想过的事情，统统整合到一起，形成一个叙事边界。

“自我”就呼 之欲出了。自我不是真相，而是一种“效果图”，佛陀为了让人明白这一点，所以讲五蕴；理解了“我”是五蕴和 合的呈现，就理解了“人无我”。

总结

最后，总结一下这一讲的内容：

1. 01

   受分为：身受、心受；或者：苦受、乐受、舍受。

2. 02

   色蕴是物质基础，受想行识四蕴是信号，可以分别理解为：输入信号、识别信号、处理和输出信号、整合 信号。

3. 03

   “自我”是神经系统信号整合的产物。

以上就是这一讲的全部内容。

我是王路，我们下一讲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