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页 · 完整讲稿 · 第 03 讲 · 人、鬼与情义
《王六郎》：水鬼怎样成为朋友与神
关也 · 关也讲《聊斋志异》（2023）
来源：2023年 · 哔哩哔哩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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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讲为什么从淄川和孝妇河说起
好吧，正式开始之前我们还是走一波仪式。啊，这个声音一听，整个人清爽多了，你们有感觉到心中祥和吗？他是不是好多了是吧？感觉什么妖魔鬼怪都不能来作祟了。好不开玩笑了，今天我们继续开始读《聊斋》的文章，今天读的文章呢，是我们的第三组，之前我们读了有《聊斋自志》。说过那篇文章是关于理解聊斋非常重要的一篇序言，大家如果没有看过的话，去那个回放听一听，第二次读呢，就是我们上一个星期啊，读了两篇文章，一个叫《考城隍》，一个叫做《尸变》今天呢，我们来读一些新的东西，比如说我们读《王六郎》，你们之前看过这篇文章吗？这个故事发生在哪里呢？发生在山东，发生在山东的淄川。以前我们读《聊斋自志》的时候啊，曾经跟大家讲过蒲松龄写文章的时候呢，他很喜欢写自己身边的故事。
他说，睫在眼前，怪有过于飞头之国，所以蒲松龄所讲的故事呢，大体就发生在山东一带，在他老家淄川附近，他是真真正正讲老百姓自己的鬼故事。是吧，我不晓得有没有淄川的同学或者山东的，山东的朋友，如果你们在那个地方生活过的话，那么可能对这就会比较熟悉了。在淄川这个地方呢，其实有一条河叫做孝妇河。各位有听说过这条河吗？
孝妇河的传说
我给你看一看，它是这样子的，一个流向好，从这儿一直注入这个渤海，这条河为什么叫做孝妇河呢？有一些典故啊。据说曾经在这个地方有一个有一个女孩子，她出嫁了，嫁过去之后不久呢，她的丈夫突然就暴病死亡了，婆婆就很生气，说这女孩就是扫把星对吧？克死了自己的丈夫。从此以后呢，就给他各种虐待，每天让他跑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挑水，而且不让这个女孩子中途休息。这个婆婆很狠啊，据说特地做了两只尖底的水桶，这个水桶是尖底的，他没法在这个地方搁着，所以你要担水的话，从那个地方打了水之后就要一口气马不停蹄的走回家。你看这个又很辛苦是吧？但是呢，这个女孩子对这个婆婆呢，总是各种各样的孝顺，百般的去听话，后来终于至孝，感动了神仙啊，一天这个女孩挑水回村，路上就碰到了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你看标准的神仙造型，这个老人呢？
就用他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地上就出现了两个坑儿，出现坑儿之后，他就可以把这个尖底的水桶呢放这个坑儿里头去了，他就可以休息了，又过段时间呢，他又遇上这个老人了，老人还赞叹他的这个孝顺，就送他一条马鞭子。
把它带回家，意思是如果你担水回来的路上，水洒在地上了，这个桶里的水少了，没事，你把鞭子系在这个水桶上。水就算少了之后呢，拎一拎这个鞭子，哎，里的水就会涨起来，回家一试果然特别的灵验啊，从此再也不用因为挑水而受苦了。这个婆婆还是很生气啊，说怎么我的各种难题都被他给克服了呢？
所以后来就搞得很奇怪，对吧？后来就想了一个办法，说你先回趟娘家。我要好好的研究研究你这些稀奇古怪的道具，就把这个女孩打发走了。打发走之后呢啊，后来过了几天呢，这个女孩回来回来之后听说当地出了大洪灾，为什么呢？因为这个婆婆不懂这个道具是吧？好把那个马鞭子到处乱抖，所以呢，整个地方洪水泛滥。啊，婆婆都被淹死了，后来这个女孩子举起马鞭子，然后呢，往北边一直哎洪水立刻滚滚向北流是吧，最终就汇成一条河，叫做孝妇河。这是当时当地的一个民间的传说，据说就形成了这么一条河。今天这个故事呢，其实就是发生在这个河边了。如果大家现在有兴趣去这个地方玩的话，其实当地已经形成了一个孝妇河湿地公园。我印象当中啊，这个公园应该是在二零一八年的时候正式开始营业的。所以大家如果有兴趣都可以去逛一逛，看一看。好，这个故事今天就发生在淄川的孝妇河。如果你今天去这个孝妇河玩的话，它是一个湿地公园啦，应该是感觉人畜无害，对不对？好，但是这个得益于什么呢？建国之后不允许妖怪成精嘛？
那在明清时期这个地方的妖怪可就不讲武德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就会多了古时候的人们呢，对于这种陌生的水域、对于野河肯定心里面总是有一些警惕或者防备，甚至会有一些畏惧。就不说野河啦，我不知道大家你们有这种深海恐惧吗？大家听说过什么叫深海恐惧吗？你们有吗？你看啊，比如说像这种，你们看到会感觉害怕吗？像这种东西，你们看了之后会会觉得心里边不舒服吗？对，就是这种图案，你看了之后会觉得心里边有一些好不适应的这种感觉吗？古人会觉得，在这个陌生的水域当中啊，在这个野河里头，往往呢，就会出没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说妖精啊。对吧，比如说水鬼呀好，又或者在日本的传说当中，像这个河童你们见过吗？这些东西常年出没在陌生的水域底下。如果有正常的人从这个河上过的话，指不定就会伸出一只手来把你给拉下去。对不对？所以你看基于这样子的一些民间的流传的说法，在这个淄川的孝妇河边呢，就是我们今天《王六郎》故事上演的一个背景。
深水恐惧与水鬼想象
一杯祭酒怎样结识王六郎
好，我们一起来看一下啊。许姓，家淄之北郭，业渔。说有一个姓许的人家呀，他的家呢，就在淄川的北郭。郭是什么意思呢？大家都知道三里之城，七里之郭是吧？郭一般指的是外城。而这个城呢，指的是内城内外其实相当有这个区别的是吧？那么这个地方的北郭呢，大体就指城外的这个北郊。说这个姓许的人家呀，他是以捕鱼作为自己的职业，而且很有意思，每天晚上他来打鱼。大家发现这个情况就跟别的人可能不太一样是吧，就是有的人可能喜欢大白天出来打鱼，但是有人呢，他的爱好就是在晚上出来打鱼，为什么呢？有一种说法。说这个白天呢，可能人太多，鱼受到惊吓之后呢，就会远远的躲开，晚上安静就更容易捕捞到很多鱼，所以呢，晚上我熬个夜啊，我就习惯把这个生物钟颠倒过来了，晚上或许就能够捕到更多的这个鱼。所以他每天晚上呀，就携酒河上，一边饮一边这个打鱼。所以你要想象出那个场景，他是深夜来到河上，可能月白风清，又或者整条江上寂静无声，只有自己一个人。
同时呢，一边饮完酒之后呀，他以酒酹地把这个酒洒在地上，或者洒在江里边来祭奠当地的鬼。并且祷告说，河中溺鬼得饮。以为常，以此作为一个常态。
大家不要小看这件事情，这件事情其实很有意思，你仔细推敲推敲的话，它还蛮好玩的，为什么呢？你可以去想象一下这个事情，对你可以去想象一下这个事情。什么时候人会在晚上来捕鱼，并且把酒倒在这个河里边去呢？你们感觉是一种什么样子的状态？就是民间的说法呀，说什么呢？说这个白天当然阳气很盛啊，晚上呢？阴气盛，所以鬼可能就出来了是吧？而这个很多游荡在民间的孤魂野鬼啊。他们常常处在饥渴当中，所以有一些古人的风俗习惯就是什么呢？就会给这些孤魂野鬼施舍食物来解除他们的饥渴之苦。甚至在很多佛教或者道教的故事当中呢，他还会说这些幽魂野鬼接受到了这个恩惠之后，或许啊，就会感恩图报在冥冥当中呢，去帮助这些。施食者。所以在一些宗教文化里头呀，施食呢，一方面他是对孤魂野鬼的一种慈悲善心。同时，另一方面呢，它也是一种希望我能够获得更多的回报是吧？你看是人鬼双赢的一种做法。当时这个姓许的渔夫呢？
他其实就在做这件事情，一边喝酒啊，一边把这个酒洒在江上，洒在地上，希望当地的溺死的鬼呢也能够满饮一杯。好了，我们继续看这个故事本身。
他人渔，迄无所获，于是果然就有灵效了，就别人过来打鱼的时候呢，可能打了一天一夜，始终没有什么收获，但是呢，许独满筐。就他打鱼啊，总是能够装满这个鱼篓子。一天晚上啊，方独酌，有少年就过来了，徘徊其侧说某一夜呢，一个人在那喝酒的时候，有个年轻人飘过来了是吧，在他身边走来走去。于是呢，这个姓许的渔夫很好客，让之饮，让这个年轻人也过来喝一杯。年轻人呢，也老大不客气，对吧？就感慨一下呢，就过来和这个姓许的人同桌，结果当天晚上呢。终夜不获一鱼，意颇失一个晚上，他都没有打到一只鱼，所以呢，心里边可能若有所失的那种感觉。对不对好？这是整个故事的开头，把整个人物背景给你交代了一下，这个渔夫是一个什么样子的状态？他生活在哪？他有一个什么样子的喂鬼喝酒的习俗是吧？突然有一天。他碰到了一个少年人，故事就拉开了整个大幕。随后呢，我们一起来看一下后面的情节。当时啊，这个少年就起来跟他讲，他说我来帮你一把吧，请于下流为君驱之。
我去下游帮你驱一些鱼过来，于是呢，飘然而去，少间，复返，曰：‘鱼大至矣。’过了一会儿，这个少年就回来了，于是跟这个渔夫讲啊，一会儿鱼就全部都过来了是吧？果闻唼呷有声。什么叫唼呷呢？唼呷就是这个鱼啊，在河里边吃东西的这个声音那么大群鱼就过来了是吧？渔夫赶紧举网，于是呢，得数头，皆盈尺。
少年怎样替许某驱鱼
每只鱼啊，都还蛮大的，这个清朝的尺大概有多少呢？大概有35厘米左右，35公分，你就可以想象一下是吧？这个鱼应该挺大的。特别特别开心，今晚上又丰收啦，于是呢，向这个少年再三的感谢，申谢。终于到天快亮的时候呢，这个渔夫打算要回去了，欲归赠以鱼，不受渔夫想把这个鱼啊送几尾给这个少年人，但是少年人坚持不受。而且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他说屡叨佳酝，区区何足云报。总是打扰你，可能有好多美酒佳酿是吧？这点小事情何足云报呀？如不弃，要当以为长耳。他说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们以后这种且饮且渔的关系呢，不妨可以更长久一些。这个姓许的渔夫当然很开心了，好对吧？但是他很好奇说你这个屡叨佳酝从何说起啊？我们今天才认识。于是呢，他就说了一句话，他说方共一夕，何言屡也，你别是喝高了吧，我们就相处了一个晚上。你怎么就说这个屡次呢？如肯永顾。诚所甚愿。但愧无以为情，大家其实读聊斋啊，你会发现一个很好的东西，你们想学人文绉绉的说话吗？
如果你们想学人文绉绉的说话的话，你其实看《聊斋》可以学到很多很多的词汇。比如说举个例子，常来常来啊，对吧？他可以说永顾发现了吗？永固就是常来的意思，你如果愿意经常过来陪我，这是我的愿望，诚所甚愿是吧？但愧无以为情，但就惭愧啊。我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你的这份情谊。好来，我们继续往下看。
‘无字’透露了王六郎的年纪
随后发生什么呢？当然就要问问别人叫什么名字了呀，既然认识了是吧？总得知道你姓甚名谁，于是询其姓字。这个年轻人说姓王，无字，相见可呼王六郎。大家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其实如果读古书读的多的同学就会知道啊，这句话在暗示王六郎的年纪，你们觉得王六郎同学年纪大还是年纪小？理由是什么？大家可以告诉我吗？他的年纪是大还是小？
估摸着应该多少岁？大家知道吗？到底是年长还是年幼？它大体或许应该是几岁？这件事大家清楚吗？傻怎么可能60岁？对他其实年纪挺小的，为什么呢？稍微跟大家解释解释，这个古人他其实有名也有字，这件事大家应该都知道。名和字的来历其实不一样，使用的场合啊也不相同，故老相传的说法说什么，说这个婴儿生下来啊，三个月他的父亲就给他取一个名儿。但是呢，字它是到成年的时候再取。以周朝为例子，周代的贵族呢，年满20岁的时候算是成年了，父亲在宗庙里边主持这个冠礼，知道什么叫冠礼吧，就是成年人肯定就不怎么剪头发了，把头发盘稳之后呢，戴上一个冠。表示他成年了，20岁，从此你就是大人了，可以娶妻生子了，贵族的女孩子呢，可能节奏稍微快一些，15岁。就可以视为成年了许嫁结发，行笄礼，这个笄就是发簪子，是吧把头发盘起来，插一个这个发簪子，所以男孩20，女孩15的时候，如果要取字，就这个年纪再取。那么，王六郎说啊，我自己姓王，无字，就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他没有成年了，他可能对吧？此时此刻的年龄还不到20。所以他没有取这个字。这个小的常识，大家应该都知道吧？好名和字呢？在意思上可能会有一些微妙的联系，这个名和字往往会有一些照应关系。拣大家熟悉的人物来说吧，比如说三国时候的人，你们可能就会比较熟悉一些。像诸葛亮，字孔明，你看明亮，明亮本来就一个词儿是吧？
赵云，字子龙好，为什么字子龙呢？《易经》里边说啊云从龙，云和龙会有一些关系，对不对？就类似于这样子的一些情况，而且真正在实际的使用过程当中，大家一定注意，名和字是有一些不同的，分工的，各自用在相应的场合。这个能够区分的开来吗？什么场合？我们用名什么场合？
我们用字呀。通常情况下，上对下。尊长对晚辈当官的，对老百姓，他就可以直呼其名。直呼其名，其实意味着两方的地位是比较不均等的，大家能够理解我的意思，对不对？你爸爸叫你就可以直呼其名，老师叫你就可以直呼其名。县太爷皇上叫你就可以直呼其名。人在自称的时候呢，往往也是自己叫自己的名儿，千万别自己叫自己的字，你看这个《出师表》开篇诸葛亮是怎么写的？他说臣亮言，先帝创业未半，他就不会说成孔明言怎么怎么样，那个就很奇怪了，包括大家可能在初中学过欧阳修的《醉翁亭记》。醉翁亭记最后收尾的时候，欧阳修是怎么说的呢？他这么说的，他说太守谓谁？庐陵欧阳修也。他就不会说太守谓谁？庐陵欧阳永叔也是吧？永叔是他的字，他不会这么说，他就说庐陵欧阳修也因此一般，自己称呼自己，肯定是叫名儿的。前段时间看那个《满江红》啊，就看到那些bug就很多，因为你看古装片就很多，这种bug是吧？岳飞字鹏举，结果他说岳飞写这个绝笔诗的时候在那写‘鹏举绝笔’。
这个肯定是一个很奇怪的，完全不符合史实的一个说法是吧？他最多说飞绝笔，因为自己称呼自己的时候肯定是叫名的，不会去叫字。那么，我们什么场合用这个字呢？
刚刚说了上对下，直呼其名，自己称呼自己叫名儿是吧？那么什么时候叫字呢？如果你跟平辈打交道，如果你跟尊长说话直呼其名，其实不礼貌，所以这个时候呢，就需要叫字。大家都能够理解，苏东坡《前赤壁赋》里边说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他就不叫曹操，因为如果叫曹操，显得苏东坡没有文化，大概这么一个情况好吧。好了，收回来，我们稍微发散了一下。当看到这个询其姓字，曰：‘姓王，无字，相见可呼王六郎。’的时候呢，你大体知道这个人呢，应该不到20呢。
河干与《诗经·伐檀》
从古人的标准来说，他或许还没成年吧，还不到行冠礼，还不到取字的时候。遂别啊，对吧？俩人就分别了。第二天呢，许货鱼，益沽酒这个姓许的渔夫啊，把他当晚打的鱼全部都卖了。去多买了一些酒，晚至河干，少年已先在，遂与欢饮。河干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河边的意思，这个典故其实来自于诗经，我们其实读聊斋会发现蒲松龄经常会举一些古代的读书人，很熟悉很熟悉的典籍，当中的典故。这个和干大家听说过这首诗吗？来自于《魏风·伐檀》。
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
听说过这首诗歌吗？来自于《诗经·魏风·伐檀》啊，第一个字可能被那个图片挡住了。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好，都回来继续往后看，说饮数杯，辄为许驱鱼这个少年人，很讲诚信啊，喝了人几杯酒之后呢，再去为这个姓许的渔夫。去驱赶这个鱼过来，当夜估计又是大丰收。随后，故事继续往前推进啊，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半年就过去了，如是半载，忽告许曰。这个年轻人突然跟这个姓许的渔夫讲拜识清扬，情逾骨肉，大家又开始学这种文绉绉的说话的方式，如果你见到了一个人，你觉得很幸运能够见到他啊，不容易见到他，对吧好？这个这个你可以怎么说呢？拜识清扬清扬就是人的风采。特别荣幸呐，能够见到你。然后呢，我们之间关系非常好，情逾骨肉了，但是相别有日矣。不久呀，我们就要分别开来了。说着说着呀，这个语气就变得凄楚起来了。这个渔夫就惊了一下，对吧？惊问之什么情况？干嘛就要走了呢？结果这个少年人欲言而止者再这个地方稍微停下来，跟大家说几个说几个语言上的现象，我们先说这个‘再’字。
大家知道这个‘再’是什么意思吗？
‘再’‘复’与古人的数量语序
何为‘欲言而止者再’？我们今天讲再这个词的时候，它往往是指动作的重复，比如说我吃了五碗饭了，我再吃一碗饭是吧？今天我已经打了两场球了，待会出去我再打一场球。动作的累加动作的重复，管它多少次都通通称之为‘再’，但是古文当中的‘再’呢，它往往是一个特指，它指什么东西呢？大家请注意了，‘再’往两个方向去理解，第二个呢，直接理解为两次。对，就是两次，你看《史记·孙子吴起列传》里面讲田忌一不胜而再胜。田忌赛马的故事应该都知道啊，当时田忌和齐王赛马马各分上中下三等，田忌的上等马跑不过齐王的上等马输了一场。田忌的中等马跑不过齐王的中等马，又输了一场。田忌的下等马还输，连输三场。于是这个时候呢，田忌的军师孙膑站出来说，我能够让你赢啊，你尽管去赌，跟这个齐王下重注吧，我可以。让你赢怎么一个操作法呢？都知道的，齐王出上等马的时候，孙膑呢？放弃了就出下等马，反正都要输。但是齐王出中等马的时候，我出上等马齐王出下等马的时候，我出中等马，因此最后的结果就是田忌一不胜而再胜。
他输了一回，但是赢了两次。所以‘再’这个字呀，在古代，我们首先理解为两次，其次我们可以理解为什么东西呢？我们可以理解为第二次。
所以你看像读到杜甫的这种诗歌，
寺忆曾游处，桥怜再渡时
，一般就特指我是第二回来到这个地方，对吧？好，如果今天就是动作重复了，我来了十次了，我还来还叫再来。这个没问题吧？那我稍微发散一下，问大家你们知道如果古代人要表达动作的累积重复，我哪怕十回了，我多一次，那么这个该用哪个字呢？他如果不用‘再’他用哪个词呢？大家知道吗？看大家平时的词汇量储备的多不多？我们今天但凡动作的累加重复就是‘再’。但是古代的‘再’呢，要么指两次，要么特指第二次，所以古人如果要表达动作的累加重复，他用哪个字呢？天呐！对，很好，他用的是‘复’这个字。西门豹治邺的故事听说过吗？把这个巫婆的弟子扔了一个到河里边去，再扔一个，再扔一个，再扔一个，但古人会说复投一弟子河中？好了，关于这个欲言而止者再我首先说了一下，这个‘再’它是什么意思？接着我再跟大家强调一下这个结构，你们注意了吗？给大家科普两个古人表达数量的结构。各位同学，听仔细了啊。正常情况下，我们今天怎么表达数量？比如说我举个例子。我看了三本书。我会先说看再说三。
你们听清楚我在说什么。我这周踢了五场球，我先说踢再说五场。今天我们在正常的行文说话的时候，我们会先说动作，再说次数，再说数量。但是一般情况下，古人是反过来的。
先说数量还是先说动作
古人是反过来的。他们会先说数量，再说动作。这种说法呢，其实保留在我们很多成语当中，我随便举个小的例子，一劳永逸，你真正去翻译它，你怎么翻译你会这么讲？劳动了一次。就永远安逸了，但是古人不说劳动了一次，他说一劳。千变万化，你怎么去理解千变万化？
变了千次，化了万回，但是古人不说变了千次，他说千变。他不说化了万回，他说万化。发现了吗，因此古代人他们喜欢这么说话，先说数量再说动作。你看《左传》当中这句话，他说又与之遇，七遇皆北，北就是战败的意思，所以你看如果你翻译成现代汉语，你会怎么去讲这句话呢？你会说遇到了七次。都失败了，你会习惯先说动作再说数量，但是古人会先说数量再说这个动作。发现了吗，但是。古人还有另外一种表达方式，以示强调就是我们这一页标红的欲言而止者再。因为如果是正常古人行文的话，他应该怎么去说呢？惊问之，再欲言而止。大家懂我的意思吧，对吧？两次都欲言而止，他会说再欲言而止，但是为了强调这个‘再’，他就把它放在了最后中间，加了一个者字。古人会用动作加者加数量，这个结构来表示，对这个数量的强调，我重复一次。古人会用动作加者加数量的这个结构来表示，对这个数量的强调。我刚刚看到有同学在这个对话框都举了这个例子了，确实《史记·项羽本纪》当中啊，就讲了当年在这个鸿门宴上。
项羽的谋臣范增就屡次给项羽递眼色，说，你赶紧把刘邦给杀了。于是司马迁是这么写的。
动作加‘者’加数量为什么强调次数
他说，范增数目项王。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什么叫玉玦呢？大家见过这个玉佩吗？一般这个可能这个这个是一个圆形的是吧？而玉玦呢？会裂个口子，玉玦会裂个口子，这个玉环呐裂个口子。这个东西叫做玦，它是一个谐音梗嘛，发音和这个决定的‘决’、下决断的‘决’很相似，所以呢，往往把这个玉玦一举啊，意思是你赶紧下决断。对吧？范增数目项王，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你赶紧下决断，把刘邦杀了。正常的语序，它其实会这么说。范增数目项王。三举所佩玉玦以示之。大家听仔细了啊，正常的语序，他会说三举所佩玉玦以示之，但是为了强调这个三。他就采取了动作加者加数字的这个结构，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这个结构就和标红的这句话欲言而止者再它的结构是完全一样的。我这个表达清楚了吗？好这儿听着都没问题的同学q个一，我就继续往后走了，就稍微停下来多叨叨了几句，说了一下，‘再’它可能是一个古今异义词。包括跟大家讲一下古人表达数量可能有两种不同的方式。你自己都可以去造这种句子了是吧？来，我们继续往后走。
看他再三欲言而止的样子呀，于是这个姓许的渔夫呢，就觉得很奇怪了，他说情好如吾两人，我俩关系都这么好，都情逾骨肉了是吧？
言之——哦，对不起，这个少年人跟这个渔夫讲，少年人跟这个渔夫讲，情好如吾，两人对吧？我们俩关系都已经情逾骨肉了，言之或勿讶耶，我跟你讲件事，你可千万别惊讶呀，今将别，无妨明告我就坦白跟你讲吧，我实鬼也。别看我年纪轻，我是鬼，搞不好活的比你还要长是吧？素嗜酒，沉醉溺死。尽管我年纪小，但我是一个酒鬼是吧？从小爱喝酒，后来呀，喝醉了之后呢，在河里边淹死了数年于此矣。前君之获鱼，独胜于他人者，皆仆之暗驱。过去，你打鱼之所以会比别的渔夫多呀，都是我偷偷在帮你把鱼驱赶过来。对吧，以报酹奠耳就是为了报答你当年把酒洒在地上，洒在江中，让我喝的那份恩情。明日业满，当有代者，将往投生。他说到了明天，我可解脱啦。明天我的这个业呀，就已经满了，大家知道什么叫做业吧？
王六郎坦白鬼身与替身规则
就是我的因果业报终于轮完了，我可以去转世投胎了是吧？当有代者会有一个人代替我因死在河里边，我自己就。解脱了。这里其实涉及到一个有意思的说法，跟大家稍微的普及普及。这个说法是什么呢？就是人的死亡啊，它其实会有不同的原因，比如说自杀。自杀这件事呢，不值得提倡是吧？千万千万不要去做这个东西，古人会有一个讲究。
说如果一个人真正是自杀的话，上天都会惩罚他。上天怎么惩罚他呢？就规定了你不能够转世投胎，你必须找到一个替死鬼，你才能够重生。对吧，投到轮回里边去。这个话不是我说的，好举一个比较有名的人物，纪晓岚就是这么讲的，大家如果去看这个纪昀的《阅微草堂笔记》的话，他大体就记载过这么一个事情。他说这个吊死鬼啊，你自己是自缢而死的，上天都不会原谅你啊，你除非找到一个替死鬼，否则你永远不能够转世轮回投胎。你既上不了天堂，也进不了地府，就在民间游荡。推而广之，像那些溺死的、楼上被推下来死的对吧？车祸撞死的虽然不是自杀，但是民间会认为啊，这都不是正常的死亡，天地不收的。所以你必须只能够在人间游荡，找到替死鬼为止。王六郎，他其实就处在这种状态。就按照这个逻辑啊，他必须找到一个替代者，他才能够转世投胎。OK，好吧，现在王六郎说我终于找到了，明天他就会来，他就会替我淹死在这个河里边，我可以转世轮回了，因此王六郎跟这个姓许的渔夫讲相聚，只在今晚了。因此呀，我不能不有所感慨。
这个话一说啊，渔夫肯定会很震惊嘛，是吧？有个人当面跟我说他是鬼，许初闻甚骇。当时听到之后呢，一下就吓到了，但是毕竟跟王六郎相处了半年有余是吧？然亲狎既久，不复恐怖。后来就不觉得很恐怖了，对吧？于是呢，也很感慨，因亦欷歔，酌而言曰，对吧？
许某怎样面对这场分别
倒了一杯酒啊，递给王六郎说，六郎饮此，勿戚也，这是好事情呐，你可千万别难过，相见遽违，良足悲恻，我们尽管才相见了半年，现在匆忙就要分别了，这是一件很悲伤的事情。但是然业满劫脱，正宜相贺，悲乃不伦。如今，你的因果报业啊，终于结束了，对吧？你可以转世轮回啊，这个好事情千万不要悲伤，悲伤不合适。遂与畅饮。那饮完之后呢，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渔夫就都问他了，就说代者何人呢？谁会来替代你淹死在这个河里边呢？于是王六郎就告诉他，你来瞧吧，兄于河畔视之。明天。
你不妨到河边来看。亭午时分呐，正午的时候有女子渡河而溺者，是也。有一个女孩，她会过河，她明天中午就会淹死在这个地方，她就是来代替我的那个鬼。亭午这个词就是正午的意思，大家都知道吧？你们学过《三峡》的那篇文章吗？郦道元的《三峡》。三峡当中有一句非常著名的写景的那个话，叫做自三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阙处。然后呢，重岩叠嶂，隐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曦月说这个山峡两侧的山非常非常高。除非亭午夜分的时候，除非是这个正午或者夜半。太阳月亮走到正上空，否则你根本看不到是吧？亭午就是正午的意思。好了，我们继续往后走，继续往后走。然后呢，听村鸡既唱，洒涕而别。好，说过学古人怎么文绉绉的说话，大家如果写文章或者跟人聊天的时候，你说天亮了来告诉你一个新的词汇，叫做村鸡既唱。学会了吗？听到村鸡既唱应该是天要亮了，于是双方呢？洒涕而别。随后发生什么样子的故事呢？哎，就有意思了。第二天呢，这个渔夫很好奇，他就专门来到河边去观看，敬俟河边这个‘敬’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敬’是当地的山东的，当时的山东的方言。
王六郎为什么放过妇人母子
就是清朝的时候，山东的那个方言叫做这个‘敬’是吧？就是特意的意思，特意来到河边等着。以觇其异，就是来看这个奇异的景象。果有妇人抱婴儿来，果然有一个女孩子呀，抱着一个婴儿就过来了是吧？及河而堕，在河这边就掉下去了，儿抛岸上，扬手掷足而啼，你可以想象这个妈妈在临死的时候呀。他自己或者是好划船，或者是过桥，总之呢，摔河里边去了，但是呢，摔下去的那一瞬间，她把儿子给抛到岸上去了，这是母亲的一个本能，要保护自己的孩子。是吧，儿抛岸上，扬手掷足而啼。这个女子呢？就在这个河里边沉浮者屡，你看到没有？她又用了这个结构沉浮者屡，发现没有动作加者加这个数量。
应该是屡次沉浮，沉浮者屡矣。忽淋淋攀岸以出，唉！突然之间，这个女的爬上来了，发现没有全身湿淋淋的，她爬到岸边了。然后呢，藉地少息就躺在地上，稍微歇了一会，缓过气来之后呢，抱儿径去。抱着这个小朋友就走远了。发现没有，这个女孩没死啊。当妇溺时，这个女孩子刚刚溺在水里边的时候，渔夫他肯定看不过去嘛，意良不忍，思欲奔救，想去救这个女子。但是呢，转念一想，救不得呀，这个女孩的死是要代替六郎为鬼，所以渔夫就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是吧？故止不救，没有去救她。结果没想到到最后呢，这个女孩自己从河里边爬出来了，渔夫就很怀疑啊，唉，这个六郎说的话怎么没有应验呢？不是说这个女的会淹死来代替他吗？你看一个悬念就产生了是吧？于是故事接着往后走。到了当天晚上啊，渔夫呢，依旧来到老地方打鱼。少年继续来了，来了之后呢？王六郎就跟这个渔父讲，今又聚首，且不言别矣。
如今呢，我们又碰头了，而且呢，我也不跟你说再见了。渔夫赶紧问他什么原因，结果王六郎说了一番非常感人的话。他怎么说呢？他说女子已相代矣这个女的掉河里边，就是上天让她来代替我，但是呢。仆怜其抱中儿。我特别可怜呐，她怀里抱着的这个小孩子代弟一人，遂残二命，故舍之他说如果这个女的淹死了这个小朋友，大概也活不了吧。代我一人，害了两条命，我不忍心，所以呢，我舍之，我救了这个女的一把，我放弃了转世轮回的机会。更代不知何期，我再要找一个替死鬼啊，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了。好说完这番话之后呢，王六郎还感慨了一下，好宽慰了一下渔夫说。说或吾两人之缘未尽耶，或许我俩这个喝酒与江上的缘分呐，还没有尽吧。
从水鬼到邬镇土地
这个渔夫听完之后非常感慨，他就说啊，他说此仁人之心呐，可以通上帝，上天都会感慨你的这份心思吧。由此相聚如初。你看对吧，就是我们之前所说的那个，或者说之前我们所看到的那个。封面图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原来是王六郎把那个女孩子给抛出去了，救了那个女孩一命是吧？王六郎自己宁可继续做孤魂野鬼。飘荡在人世间，也不愿意呢，去转世投胎，结果坑了两个人。你看这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温暖的故事是吧？随后我们继续看。过了几天呢，王六郎又来跟这个姓许的渔夫告别数日，又来告别。许疑其复有代者，这个渔夫就愣了，说说这么快，又有一个人过来代你死了。结果王六郎说，非也，非也，是吧？前一念恻隐，果达帝天之前我的那点恻隐之心，果然让上天都知道了。如今呢，上天授我为招远县邬镇的土地。招远县在哪里呢？也在山东，我给大家看看图，刚刚说过了这条河呢，孝妇河在淄川，在这个地方。招远县在哪里呢？招远县会更加靠近这个大海了，大概在这个地方，王六郎呢？要到招远去当土地神了。对当土地了是吧？
土地神作为这种基层神仙嘛，大家应该都很熟悉了。像《西游记》当中，孙悟空动不动就把这土地给叫出来是吧？每个地方其实都会供奉这种土地庙嘛！
在中国民间的习俗里头呢，土地是离大家生活很近的一种神仙了，他能够保佑大家做各种事情。王六郎就跟这个渔夫讲啊，我明天就要去上任了，倘不忘故交，当一往探。
你过来看看我呗，勿惮修阻，千万别说这个路途遥远呐，对吧？且有阻碍呀，这个姓许的渔夫赶紧恭贺他说，君正直为神，甚慰人心。以一片正直成为神之后呢，非常安慰人心，但人神路隔呀，我们一个是人一个神，这个不好见吧，就算我不怕路途遥远，我们如何相见呢？少年说，但往，勿虑，你只管去就好了，千万可别担心。再三叮咛而去。来大家造句子，我刚刚说过了，古人说先说数量再说这个动作，再三叮咛，如果他想强调再三这个词，他会怎么写这个句子？来帮蒲松龄改句子，他写的是再三叮咛，如果他想强调再三这个数量，蒲松龄应该怎么重新写这句话？大家会写了吗？对很好叮咛者再三，他会这么说是吧？用这个动作加者加数量的，这个结构好了，大家学会这个句型就OK了，我们继续往后走。姓许的渔夫回去之后呢，当即就要整装东下，要往这个东边走了，刚刚我们画的这个图是往东边走是吧？他的妻子呀，就笑话他。说此去数百里之遥啊，就算真有那么一个地儿。那他是土地神呢？土地神不就庙里边见到那些泥塑的神像吗？
你怎么跟这个神像去说话呢？这个妻子说着说着就自己估计都笑是吧？好，但是呢，这个渔夫不听，许不听，竟抵招远，他真去了。
去了当地之后呢，问之居人，果有邬镇，问了当地的土著啊，还真有一个叫做邬镇的地方。他就寻到该处呢，在那个旅店当中休息，逆旅就是旅舍的意思，旅馆的意思。大家注意，这个词是旅馆的意思，问祠所在就问这个土地神的祠堂在哪里啊？他这个一问出来。当地的主人就惊了，他说，难道你是姓许吗？他这个姓许的人说，对啊，你怎么知道对方又问？你的老家是淄川吗？得毋客淄之许这个姓许的人说，对呀，你怎么知道？主人不答，立马就跑出去了，遽出。一会儿啊，丈夫抱着孩子，媳妇，女儿全部都来了，堵在门口是吧？好环如墙堵，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在围观他。为什么围观他呢？这个姓许的渔夫吓一大跳，结果大家告诉他说，几天前呐，我们都做了一个梦。梦到有神跟我讲淄川许友当即来，可助以资斧。他说我有一个姓许的朋友从淄川过来，大家不妨送他一些盘缠是吧？好，我们在此祗候已久了。你看王六郎，早就跟当地的人托了梦，我们在此祗候已久。
这个姓许的渔夫越发的惊异了，于是就过去土地庙的祠堂里头呢，去拜祭他，就跟王六郎讲别君后，寤寐不去心。寤寐就是日夜的意思啊，说每日每夜呢都惦记着你，远践曩约我远远的来到这个地方啊，为了兑现我们之前的约定。
又蒙梦示居人，又感念你给当地的人托了这么一个梦，我非常非常感激是吧？感篆中怀。好这份感激之情呢，像篆刻在了我的心里一样，对吧？叫做感篆中怀愧无腆物。
许某为什么一定要去赴约
邬镇居民为什么早已等候
我来得急，来得匆忙，也没有带什么丰厚的祭品，但是呢，我给你满上一杯酒吧，如不弃，当如河上之饮。如果你不嫌弃我，就好像我们当初在河上喝酒的那个样子吧。说完这番话之后呢，就开始焚烧这个钱纸。烧完纸钱之后呀，忽然之间风。就从后面刮起来了。刮了一会之后呢，慢慢的散开。当天夜里啊，这个姓许的渔夫做了一个梦，梦到王六郎走来，衣冠楚楚，大异平时。可能跟平时那个落魄的样子就不太相同了，毕竟做神仙做官了是吧？王六郎就当面感谢他，说远劳顾问。喜泪交并，又喜又感伤，但任微职，不便会面，毕竟我现在是做神仙了，人神路隔嘛，不方便跟你当面见面。咫尺河山，甚怆于怀。这句话说的非常的伤感。什么叫咫尺河山呢？意思是。我这个土地神像和你啊，近在咫尺，但是我们人神相隔如隔山河一般。再也不能够真正像过往的样子把酒言欢了是吧？因此甚怆于怀。居人薄有所赠，当地的老百姓或许会给你赠送一些礼物，聊酬夙好就代替我献上一份心意了，对吧？
一阵羊角风怎样送别
我的旧交老友你就收下吧。归如有期，尚当走送你哪天回去定下日子来了，我会亲自相送。好，这是关于王六郎给他托的梦，过了几天之后呢，这个姓许的渔夫呀，真的想回去了，所有人都留住他，这个想都想得到吗？对吧？你想一下这个神仙的朋友呀。而且这个神仙不是普通神仙，那是我们当地照我照我们当地的这个土地神呐，对吧？好，赶快跟这个神仙朋友搞好关系好，一旦跟神仙朋友搞好关系之后，估计神仙也会对我们好这个。好青眼有加对不对？因此众人特别殷勤的留住他，朝请暮邀，日更数主，大家学会这种文绉绉的说话。反复有人请人吃饭，怎么说朝请暮邀，日更数主？许呢，坚持欲行，于是大家没有办法，只能够送他走，但是呢，送他走的时候，大家拿出了这个态度，折柬抱襆。什么叫折柬？我给他写一个详详细细的礼单，我们要送你这么多礼物是吧？什么叫抱襆呢？襆就是包裹，我把所有礼单上的礼品都装在包裹里边，包裹都帮你打点好了是吧？争来致赆。争先恐后的以财物来送别这个神仙的朋友，对不对？不终朝呀，馈遗盈橐。
还不到一个早上，所有人赠送的东西，把口袋都给装满了。真正走的那一天呐，苍头稚子毕集，祖送出村，全村出动，老老少少，对吧？全部在送他。然后呢？王六郎也来了。欻就是忽然的意思，欻有羊角风起，旋风起来是吧？
随行十余里。这个姓许的，一看就知道跟我当年烧了纸钱之后的那个景象差不多，就是王六郎来了是吧？于是呢，许再拜曰。说六郎珍重，勿劳远陟，你就不要远送了。君心仁爱，自能造福一方无庸故人嘱也。你心存仁爱啊，一定能够在地方做一个好神仙，造福当地的父老乡亲，这个就不劳烦我这个故友，反复叮嘱了吧。风好像就听到了渔夫的这番话，盘旋久之乃去。全村看到这个景象之后，都惊呆了吧？村人非常非常的感慨。后来呀，这个姓许的渔夫回到家中，家里慢慢也就宽裕起来了，他也呢不再打鱼了，再之后呢，但凡有招远地方过来的人。招远就是王六郎当神仙的那个地方是吧？
但凡有那边的人路过淄川，哎，姓许的渔夫就会问问王六郎的情况。结果大家都说呀，这个六郎，这个土地神呐，灵应如响，说非常非常灵验，有求必应。你但凡跟他说一个什么话，总会有些回声，响就是回声的意思是吧？好灵应如响。整个故事就讲完了，有人说呢，或许王六郎做土地神的地方就在章丘石坑庄。蒲松龄讲啊，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是吧？未知孰是。大概的故事就讲完了，来我们稍微做一个很有意思的总结啦，各位，你们觉得蒲松龄在讲什么故事啊？你们觉得蒲松龄说了一个什么样子的故事？大家真正知道蒲松龄在说什么吗？这其实很值得玩味的一件事。其实蒲松龄一口气讲了好几个故事。第一个故事是什么呢？是水鬼啊，报恩的故事。这个淄川的姓许的渔民经常把这个酒倒在河里边去，于是呢，王六郎就报恩，我喝了你这么多酒，我帮你打鱼呀，对不对？这是第一个故事。第二个故事是什么呢？水鬼因为恻隐之心救了一个妇人的故事。
你看，本来王六郎业报已满，第二天会有一个女孩子溺死在河里边来代替他六郎就可以转世投胎了，但是王六郎不忍心。他把这个女孩给救了，自己主动放弃了转世轮回的机会。第三个故事是什么呢？
蒲松龄借这个故事真正感慨什么
王六郎当土地神的故事。姓许的渔夫过去看他是吧？你看其实整个情节套了好几个故事在里头，但其实大家知道吗？或许这都不是蒲松龄真正想讲的东西。你们知道蒲松龄真正想说什么吗？这个其实挺伤感的，整个故事很温暖是吧？但其实蒲松龄想说的东西非常的伤感。看有没有同学能够猜得到，他想说啥？知恩图报吗？积德行善嘛。其实蒲松龄讲这个故事呢，它有一个来源，这个来源是以前明朝的一个福建人呐，叫做颜茂猷。他曾经写过一些杂著，就讲了一个很长标题，很长的故事，你看这个标题巨长无比是吧？松陵溪鬼忍淹泉下，而不忍索代，帝敕为神。故事就这么长。我稍微把这个故事跟大家介绍介绍啊，这个故事在说什么呢？跟今天蒲松龄的这个鬼故事很像。这个故事大体在讲一个什么样子的东西呢？我相信可能很多同学没有看过这个东西是吧？没有看过这个故事，我稍微的跟大家讲一讲。
颜茂猷的相近故事
就说呀，有一个渔夫在打鱼。忽然有一天呢，碰到了一个人来他家里。这个人就跟他讲我是鬼。在这个水里边淹死了好几年了。但是呢，今儿看你在喝酒，可不可以跟我一起喝呢？是吧？这个渔夫刚好多喝了几杯嘛，胆子正壮的时候就跟这个鬼啊一起对酌，从此就成为了一个好朋友，你看这个开头很像。
对不对？随后呢？有一天这个鬼就跟这个渔夫说。明天有人来代替我去死了。渔夫就问什么人呢？他说一个驾船的人。第二天，渔夫果然看到一个人驾船过来了，但是那个人没事。唉，当天晚上他又碰到这个鬼了，渔夫就问这个鬼为啥没发生呢？你不说他要替代你吗？这个鬼就说呀。这个驾船者我打听过了，他是一个年轻人，从小就没父母，家里养着一个很幼小的弟弟。如果我把他给害了，这个弟弟也不能够存活，对吧？这个弟弟也估计活不下去，我就害死了两条命，所以我把他们给放了，又过了半个月，这个鬼又跟渔夫讲，明天又会有一个人过来代替我去死。对吧，结果果然来了，来到岸边走了一圈呢，也平安无事，又走掉了，渔夫又懵了是吧？后来碰到这个鬼之后，又问为啥又没发生呢？这个鬼就跟他讲，因为这个人呐，家里有一个老母亲，无依无靠，如果我把他害死了，他的妈妈可怎么办啊？对吧，好这个渔夫就很感慨，过了几天呢，这个鬼说，哎呀，明天终于还会有一个人来代替我去死，对吧，我们就此别过吧。
结果第二天有一个女孩来到这个河边，还没事，对吧？又走掉了啊，这个渔夫都已经要崩溃掉了，于是又问这个鬼。说为什么第三个还没死呢？对吧？
好这个鬼说，他说因为我发现这个女孩子已经怀孕了，如果我把她害死了，她腹中的。胎儿怎么办呀？你看这个鬼是个很善良的鬼，对不对？好，果然他屡次三番做这种好事之后呢，最终上天念他有好生之德呀，让他成为了当地的土地神。大家发现没有，这是明朝的一个人所讲的一个鬼故事。他和《聊斋》的《王六郎》故事是不是异曲同工呢？又或者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呢？我们大概可以猜想蒲松龄当时在写这个故事的时候，他或许参考过很多民间类似的这种替死鬼的故事的说法吧。但是回到我刚刚所讲的那个事。蒲松龄为什么讲这种故事呢？他真正想讲什么呢？他讲了一个非常温暖的故事，在这个故事当中啊。对吧，鬼有好生之心。人鬼重情重义。当地的乡民呢，也非常非常的热诚。没有一个是坏人，大家发现了吗？整个故事非常的美好，甚至就算是一个童话了。结果后来，大家可以看一下蒲松龄，最后发了一个什么样子的感慨呢？他说这番话。异史氏曰。置身青云，无忘贫贱，此其所以神也。他说王六郎青云之间对吧？
好，已经是大富大贵了，又或者是已经成为神仙了，但是。还没有忘记自己贫贱时候的朋友，这是他之所以成为神的原因。
于是蒲松龄马上开始他的感慨了，今日车中贵介，宁复识戴笠人哉！他说今天这些坐着车马的富贵人家还认识他们穷时候交的朋友吗？余乡有林下者，他说我家呀，有一些没有当官的读书人，那不就蒲松龄自己吗？对吧，家里边非常非常的贫穷。是吧，好结果突然有一天呢，想到自己有一个自幼相交的朋友，有童稚交，就是自幼相交的朋友，任肥秩。收入呢，非常的丰厚啊，当了大官儿是吧？于是这个穷人家读书人呢，就想着说我去投靠他吧，一定会好好的照顾照顾我。于是这个人呢，就竭力办装，奔涉千里。好不容易见到他的朋友之后呢，结果殊失所望，人家压根就不怎么搭理他了。结果最后这个有多么的惨呢？
‘异史氏曰’从神鬼转向人情
泻囊货骑。把自己的钱袋子掏干净了，把自己的坐骑也给卖了，才有回家的盘缠。他的弟弟呢？非常的幽默，就嘲笑他说是月也，哥哥至说这个月啊，哥哥回来了，貂帽解，伞盖不张。他头上戴的那个帽子呢，也被卖掉了，伞盖呢，也没有了，马化为驴。出门是骑马回来，骑一个小毛驴是吧？靴始收声，从此以后，他才不出门了，好这个靴子哒哒哒的声音终于收住了，这是模仿《月令》当中的一段话。就是古人有一个，这个这个书籍啊，叫做《月令》，就是讲每个月可能会有什么，节候呀，会有什么气象呀，是吧？你看这个段子就很像是月也，日夜分，雷始收声对吧，杀气怎么怎么样，阳气怎么怎么样，他就模仿这个写了这么一段话。其实大家会发现了吗？蒲松龄最后在讲这个事。他真正感慨的是什么呢？说王六郎做了神之后呢？还记得他贫贱时候所相交的这个朋友没有忘记。这是蒲松龄呢真正感慨的东西。所以其实从这儿，大家或许能够想得到蒲松龄在写这个故事的时候，他对于人情世态是一个什么样子的感受。
作为一个考了一辈子科举啊，都没有考上的知识分子，他结交的朋友还有几个认识他是吧？好，他曾经看到过的那些啊，世间的。好，这个这个，友情他是怎么去理解和想象的？
大家可以看一看你们自己拉黑过多少朋友，又或者被多少朋友拉黑过啊，当你的朋友富贵了之后呢，又或者你自己富贵之后呢？你们的交情是否还跟最开始的时候一样呢？所以啊，《王六郎》这个故事真正告诉我们一个什么样子的道理呢？其实真正告诉我们的道理是，特别简单。好苟富贵，勿相忘，是吧？
苟富贵，勿相忘
好，这是关于我们今天所说的《王六郎》这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