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集序》（二）

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再分别展开

大家好，欢迎回到古文观止，我是邵鑫，今天我们继续来读兰亭集序。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你看注意前面那段写的是什么呢？写的是这个地方有意思，对不对？接下来写这个时间也特别好。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在这个美丽的暮春之初。天气非常的清明。小风吹过来也不冷，也不急。同时也不热啊，惠风和畅。后面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那第三句讲的是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会做些什么，所以王羲之在写这一大段的时候是非常有章法的，我给大家简单总结一下。首先，王羲之简单的点到了。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就是前面几句话，简单的点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时间是什么时候呢？永和九年癸丑年暮春之初。这是简单的点。地点，会稽山阴之兰亭。这是简单的说了一下地点事儿，叫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有没有发现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全部简单的点了一遍。

接下来简单点完之后呢，又分别的把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给详细的描绘了一下。比如说这个地点是什么样子的？叫做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那这个日期呢？日期叫做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这是时间点。最后做的事儿呢，列坐其次，一觞一咏。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当然，什么叫仰观宇宙之大？简单解释一下，就是抬头看看天，发现很美好，看看自己所在的这片天地。这就叫做仰观宇宙之大。什么叫俯察品类之盛，品类指的就是万物低下头，看看身边的万物，看看花草树木啊。看看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啊。然后觉得很快乐。

第一段写的就是一个“乐”字

所以整个这一段其实就写了一个字。这个字就是乐。在这样一个美丽的时间来到这样一个美丽的地点和这样一群厉害的人做着如此有趣的事。然后再想一想，我们作为一个人生在天地之间是多么多么的幸运和快乐呀。这片天地有多好呀。然后有这么多好玩儿的东西，有这么多有趣的植物，有这么多有趣的动物，然后我们人又是这片天地当中的万物灵长。难道不快乐吗？所以后面说信可乐也。确实太值得高兴，太值得开心了。所以大家要明白，兰亭集序这篇文章首先写的第一个字叫乐。因为这是一场乐事。啊，这是一场盛大的欢乐的活动。乐到什么地步呢？乐到可以生悲的地步，这是王羲之写这个文章很有意思的点。

啊，我们以前有一个成语叫乐极生悲。大家知道为什么乐极会生悲吗？就是你快乐到了极点，你会开始产生悲哀。为什么？就是因为当你快乐到极点的时候。你永远不想离开这个快乐。你永远不想这个快乐结束或者消失。所以你会开始悲哀，你说为什么不能一直保留下去呢？对吧，为什么不能永远的快乐下去呢？

有的时候这个事儿就得被迫结束了。哪怕事儿不被迫结束，你人也得被迫结束了，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呀啊，所以我们经常讲一个词，叫乐极生悲。

所以王羲之写到这里。后面他就会写生悲的事情。当然，他一旦写到了生悲，也证明这个乐已经乐到了极点，要不然怎么会生悲呢？所以兰亭序。这篇文章是非常有章法的。前面一大段写了一个字叫乐，后面一大段写了一个字叫悲，在乐与悲之间，他告诉你，人生应该如何度过。这就是兰亭集序，我们来看后面他如何来写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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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仰一世：内观与外游

刚刚讲到了信可乐也，现在说在这样的快乐之中。我们突然间想到一个问题。就是快乐是短暂的。因为人生是短暂的啊，王羲之就说了，人之相与俯仰一世。说人这一辈子跟别人相处。很快就过去了，我们刚刚才讲到，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身边，然后王羲之告诉你，就这么抬抬头低低头。一辈子就没有了。或取诸怀抱，晤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他说，在这样短暂的一生当中，每个人的选择是不一样的。

我们今天经常用两种性格来讲说，有的人是外向的，有的人是内向的，这个外向内向其实非常符合王羲之讲的这个道理。这个晤言，一室之内，取诸怀抱，就是内向。只不过这个内向，指的是什么呢？指的是你在这一辈子当中呢？你绝大多数的快乐来源于你自身。比如说我有时候就喜欢玩点什么，在家里头呆着，我们叫叫宅男对不对？好看看书，玩玩游戏。我获得了快乐。这种快乐的方法是通过我自己得到的。

啊，那还有一种快乐的方法呢，是后面所讲的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就是我是从外界获得的快乐。比如说我去游山玩水呀啊，我跟大家出去集会呀，这不是通过我自己，而是通过外界。所以王羲之就讲得到快乐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通过内在得到快乐，一种是通过外界得到快乐。这个也是中国古代几乎所有文章都会涉及到的，说人生在世，无非就干两件事情。一件叫内观，一件叫外游。

所以你们要明白，为什么陆游？它的字叫务观。秦观它的字叫少游。就是因为游和观是人生的两种状态。一种状态由。去接触世界一种状态，叫观去看看自己，所以王羲之在这里面讲，他说或取诸怀抱，晤言一室之内。这叫内观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这叫外有人生在世，无非就是把这两件事情做了。

趣舍万殊，都会暂得于己

那做这两件事情，不管是哪一种，虽趣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曾不知，老之将至，什么意思呢？就不管你是内观的还是外由的。虽然大家性格不同，取舍不同，爱好偏好不同，但是你总会遇到。自己喜欢的，让自己开心的事情，这就叫做欣于所遇，而一旦遇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事儿，你会沉浸到一种什么样的状态里？忘我的状态。

里面讲叫做暂得于己，快然自足，曾不知老之将至啊，那大家知道曾不知老之将至这句话。是从论语当中来的啊，是孔子评价自己的话，就别人这个说孔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孔子就说我是一个。发愤忘食，乐以忘忧。曾不知老之将至的人。

孔子说，我也是一个。很有情感的人，就大家今天去读论语，你千万不要觉得孔子是一个板着脸老正经整天训你的人，孔子是情感非常丰富的。发愤忘食孔子有，非常非常生气的时候。甚至气到吃不下饭，孔子有非常非常开心的时候，开心到忘记了所有的忧愁。然后他有的时候就非常的气愤，有的时候就非常的开心，你看他是一个性情中人，他说我就这样不知不觉老去了。我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在老去。这是孔子那王羲之在这里面就引用了这句话，说一个人一旦遇到了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情。那他有可能忘记时间的流逝啊。曾不知老之将至。对不对？那接下来他讲什么呢？他就讲这个碑了。

那前面这一段儿其实还是在讲乐，他说人生在世呢，你会遇到很多让自己快乐的东西，当然大家快乐的东西各不相同。有的人是读书的快乐，有的人玩游戏的快乐，有的人是建功立业的快乐。沙场对吧？点兵的快乐。有的人是出去游山玩水的快乐。有的人是欺负别人的快乐，就不管哪种快乐吧，反正你只要是。遇到了自己快乐的事情，你总会忘记了一切。但是。

快乐总会过去：情随事迁，修短随化

不管是哪种快乐，也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它总会过去，总会让你觉得疲倦，所以后面讲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在你这个快乐的事情上。时间可以使它发生改变。对吧，有的人就。喜新厌旧了啊，这个事儿一开始干特别兴奋。干了一年，觉得也还行，干到第十年的时候就崩溃了，第20年恨不得自己没出生过是吧？这就是。所之既倦了，当然有的时候呢，哪怕你对这个事儿没有疲倦，你说我活到老学到老，对这个事情永远保持着。最初的好奇心，这样的人也有。但是你还是会产生一种悲哀，是什么呢？就是你的人生很短暂，你的人生是留不住的，有的是你做着做着这个快乐的事儿，你就想要结束。有的是做着做着这个筷子的事，你就被迫结束。不管是哪一种。总之，快乐的事情是不会长久的，所以感慨系之矣，这个时候你就会产生出一些感慨。内心的悲哀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呀，犹不能不以之兴怀。

他说，过去那些让我们快乐的事情，在转瞬之间。就已经成为过往了。时间太易逝了，人生也太短暂了。更何况呢？人的生命的长度，难道是由我们自己决定的吗？后面就讲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修短就是长短，它指的是人生的长短，是由什么决定的？它用了一个字叫化。我们今天经常说造化弄人啊，什么叫化？化就是造化。就是天地之间的说不清楚的命运。他说，人的生命的长短，你自己是控制不了的。它是由造化决定的。而且不管是命长还是命短。都有一个结局，叫什么叫做尽，就是你的生命总会走到尽头，人总会迎接死亡。所以我们经常说死亡是最公平的事情。不管你是什么出身，不管你多有学问。不管你多有钱。你都会接到一个结局，叫死亡人生的尽头是一样的，无非有的时候早一点，有的时候晚一点。

啊，所以后面说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古人云的这个古人呢？其实就是庄子。庄子在他的作品里面假借孔子的话，说出了这句话，叫死生亦大矣。说生死才是真正的大事啊。想到这个，难道不让我们感到悲痛吗？就是这么多美好的东西，竟然都会离我们而去。最后，我们自己的美好的生命也是留不住的，也要离开这个世界，每次想到这里，我们难道不感到伤心，难过，悲痛欲绝吗？

所以你看王羲之在写兰亭序的时候，他写到了两个极端，一个是乐的极端。一个是悲的极端。然后这两个之间的关系呢，又是一个乐极生悲的关系，就是因为这场集会太美妙，太美妙了。所以忍不住会让我们想到如此美妙的盛会，我们多么希望它永远不结束，但这是不可能的。时间在流逝，人生终要消失。那想到这个，我们想到人生终要离开，人生终要结束。是不是就会感到心痛？所以王羲之写到这里的时候，其实他已经从乐转到了悲，那在这个悲的时候呢？他又去想我们如何对待人生的短暂呢？好，这节课的分享就到这里，我们下节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