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瑞芳讲《画皮》：美女外衣、脏心与真人不露相

她讲到观看一百二十分钟未剪版电影时，直到一百分钟才见到所谓画皮，而且那是白狐狸精自我救赎的皮，并非蒲松龄笔下青面锯齿恶鬼绘制的人皮。她当场对剧组说‘你们真敢编’。

马瑞芳并不否定电影的市场和观赏性，反而从东方魔幻、惩恶扬善、大片模式和环形爱情关系解释它为何受欢迎。她的底线是：电影另起炉灶可以，但读原著时必须回到王生、恶鬼、陈氏和道士的实际行动。

恶鬼翠面、锯齿，把人皮铺在床上用彩笔描画；画完掷笔、举皮、像抖衣服一样披上，立刻化成美女。马瑞芳说这组动作电光石火，既惊心动魄又极富视觉性。

紧接着蒲松龄写王生‘大惧，兽伏而出’。课程把这个比喻读成言外之意：王生原先做的就不是正经事，识破以后也不再保持体面，而像兽一样爬出。

道士认为鬼修到这个程度不容易，只想驱走。厉鬼看见拂尘先退，过一会却回来，认定到口的东西不能吐出，扯碎拂尘、踹门、掏心。马瑞芳把它的行动概括为邪恶不会轻易放弃既得目标。

第二天道士得知鬼杀人，态度由怜惜转为愤怒，追到二郎家将它斩首、收烟、卷皮。上下两次处置的差别，构成课程所说的‘锄恶务尽’。

陈氏作为深闺女子，在众人围观下跪求脏乞丐，听他问‘佳人爱我乎’，受杖击，又被命令吞下鼻涕黏痰。马瑞芳说自己每读到这里都不忍卒读，因为侮辱不是一下结束，而是不断加码。

回家后，家人远远站着，仍是陈氏抱尸收肠。她哭到呕吐，人心落入胸腔，又亲手合拢、缠束、守候。课程据此说，所有折磨都由品性不端的丈夫造成。

陈氏吞下的痰唾硬如团絮，回家哭极欲呕时，竟化成人心落入王生腔中。马瑞芳认为这不是任意法术，而是让‘心’的肮脏获得了可见形状。

她把篇末‘明明妖也而以为美’作为第一句训示，又把痰唾化心概括为第二句：见色起意的男人有一颗脏心。这个判断比原文更直白，也把女读者的愤怒引进了课程。

马瑞芳把恶鬼的美女画皮与王生给自己披上的善意外衣并置。王生相信自己遇到受欺凌女子，却没有公开安置、询问来历或听取陈氏劝告，而是把女子藏起来同居。

因此，恶鬼后来掏走王生的心，不只是外来邪恶惩罚受骗者；故事也让王生看见自己可能成为另一个披着‘做好事’外衣、实际玩弄弱者的人。

马瑞芳先引但明伦评语，说世上妖冶惑人者都像日日铺皮执笔；又联系《罗刹海市》和荣格人格面具说，认为蒲松龄早已敏锐认识到社会中的伪装与求认同。

另一条线从疯乞丐出发：疯僧、颠道、脏乞丐在《聊斋》中外表污秽怪异，却常是救苦、指路的神仙。她把这一构思延伸到《红楼梦》的癞头和尚、跛足道人，并列举冷香丸、好了歌、风月宝鉴和宝玉凤姐中邪等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