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也怎样从‘艳妻’与‘腻友’读懂《娇娜》

关也开场先问：狐妖和她的“男闺蜜”是什么关系？异性之间有没有不以婚姻为终点的友谊？故事里的孔生先被娇娜治病，后来娶松娘为妻，多年后又在雷劫中下意识冲出去救娇娜。

这几条线不能拆开看。孔生婚后“甚惬心怀”，说明他并非婚姻不幸；可到了生死瞬间，他第一反应仍是娇娜被抓走。篇末作者又明说不羡艳妻而羡腻友。课程因此把问题落在命运的转折、情感的复杂和人心的深浅上。

孔生见娇娜治病后“悬想容辉”，皇甫公子看出他的心思，却说明娇娜年纪太小，转而介绍十八岁的松娘。孔生亲眼看见松娘和娇娜容貌相当，便请公子作媒。

婚礼之后，蒲松龄写“合卺之后，甚惬心怀”。关也反复追问学生孔生幸不幸福，答案是肯定的：松娘美貌贤惠，孝顺婆母，还和孔生有了儿子。

正因为婚姻不是失败的，篇末对娇娜这位“腻友”的羡慕才复杂。作者没有用娇娜否定松娘，而是承认婚姻之外还可能有一种可观、可听、可谈宴的相知。

第一次救助发生在园亭。娇娜用金钏束住肿块，持薄刃割去腐肉，再把红丸放在伤口上转动三周。孔生的病当场痊愈；这一段写得像一套完整医疗步骤。

雷劫中，孔生先按皇甫公子的嘱咐仗剑守门。鬼物从洞中抓出一人，他只瞥见衣履，便“念似娇娜”，立刻跃起挥剑，自己被雷击死。受助者在这里转成了救人者。

娇娜醒后看见孔生尸体，哭道“孔郎为我而死，我何生矣”。她让松娘捧头、兄长拨齿，自己以舌度入红丸，再接吻呵气，孔生随即苏醒。前后两次红丸和中间一次赴死，把单向报恩写成了互救。

皇甫一家先搬走，孔生和松娘回乡。孔生后来中进士、到延安做官，又因得罪巡按被罢免；一次郊外打猎，他才意外重逢皇甫公子。娇娜此时已经嫁给吴郎。

皇甫公子忽然说天降凶殃，给孔生两个选择：愿意以身赴难，全家或可得救；不愿意，就抱着孩子离开，不必受牵连。孔生明知可以走，仍发誓共生死。

雷劫过去后，吴郎一家同日遇害，娇娜原来的婚姻也被骤然截断。众人最终随孔生回乡，像一家人一样往来。关也借这些连续转折追问：我们以为稳定、幸福的生活，是否就是命运唯一允许的样子。

“异史氏曰”先说，自己不羡孔生得到美貌妻子，却羡慕他得到腻友。接着把这种友谊拆成几件日常小事：看见她可以忘饥，听见她的声音可以欢笑，偶尔坐在一起谈宴，便足以令人愉悦。

关也用“发乎情，止乎礼义”收束。情感可以存在，也可以被承认，但不必把每一种欣赏和相知都推进婚姻、身体关系或占有。正是在这个分寸上，“腻友”才和“艳妻”成为两个不同位置。

关也讲到蒲松龄三十岁前后随友人到宝应做幕宾，在宴席上见到歌妓顾青霞，为她写诗；友人有所不满，蒲松龄又写诗自嘲。此后两人没有继续来往。

十多年后，蒲松龄听说顾青霞去世，写《伤顾青霞》悼念。课程把这段人生材料和《娇娜》篇末“色授魂与”、可观可听可谈的女性形象连在一起，认为顾青霞可能在蒲松龄笔下留下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