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页 · 完整讲稿 · 第 07 讲 · 奇境与人世
《叶生》：文章知己与科举困局
关也 · 关也讲《聊斋志异》（2023）
来源：2023年 · 哔哩哔哩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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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聊斋》风格与《叶生》
淮阳叶生与丁乘鹤
关于这个聊斋的风格呢，其实以前人们总结过的，他有两种不同的风格，第一个风格是什么呢？第一个风格呀，就很像是魏晋时候那种志怪小说。什么叫志怪小说呢？就是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我简单的三言两语给你讲一讲是吧？聊斋当中有很多很多这样子短小精悍的篇目。那么，还有一种篇目就是什么东西呢？就类似于像唐传奇那个样子，他会讲一个特别曲折复杂的故事。我们之前所读的像《娇娜》呀，像《王六郎》，大概走的就是这个路数。包括上次我们讲到的这个《罗刹海市》也是如此是吧？那今天我们读一篇，比较有意思的文章不长，但是非常非常的重要。我其实想了很久，要不要跟大家讲这篇文章，后来觉得还是要跟大家说一说，叫做叶生。好叶生这篇文章，是蒲松龄写的一个鬼故事，注意啦，鬼故事，但是待会儿读的时候呢，我想大家一边看一看，一边听一边看看这个故事到底怎么就成鬼故事了是吧？
而且很多人你会发现，读完叶生之后呢，他会觉得呀，这篇故事算是蒲松龄给自己写的一个小传，会有这样子的感觉，我们就一起来看看这篇文章到底在说什么样子的东西，文章不长，但是呢，大家静下心来钻进去好好的读一读。好吧，说这个‘淮阳叶生者，失其名字。
文章词赋，冠绝当时，而所如不偶，困于名场。会关东丁乘鹤来令是邑，见其文，奇之；召与语，大悦。使即官署，受灯火；时赐钱谷，恤其家。值科试，公游扬于学使，遂领冠军。公期望綦切，闱后索文读之，击节称叹’。这里会涉及到很多很多重要的东西，给大家逐一的捋一捋第一个淮阳。
| 原讲进程 | 叶生的处境 | 丁家采取的行动 |
|---|---|---|
| 淮阳应试 | 科试第一，乡试落第 | 丁乘鹤周济、游扬并相约北归 |
| 关东北归 | 以毕生举业教授再昌 | 再昌中亚魁，丁家替老师纳粟 |
| 魂归故里 | 魂魄中举，回家才知已死 | 丁公子营丧、厚遗其子 |
淮阳在哪里呢？我不晓得有没有河南的朋友，淮阳在今天的河南省的周口市附近，蒲松龄选择了一个人物，他是河南人。他的名字呢，叫做叶生，已经不知道他具体叫做什么名字了，姓叶是一个书生来，大家回答我一个小的问题，你们还记得蒲松龄是哪里人吗？蒲松龄是哪里人？大家还记得吗？蒲松龄是哪人？来提个问题。
蒲松龄是哪里人？已经不记得了吗？对蒲松龄是山东淄博人，他是山东淄博人这个叶生的籍贯呢？跟蒲松龄不在一个地方，他在河南，但是相去不远。我们待会可以看一下是吧？好相距不远，说这个人呢，已经不知道名字了，只知道呢，他姓叶，而且，文章辞赋冠绝当时。文章写的可好了但是呢，所如不偶，什么叫做所如呢？大家请注意这个如字。如这个字呢，其实就是去的意思，就是往的意思，就是向的意思。所如不偶，这个‘不偶’是什么含义呢？好不，就说运气不好，运气不佳，总而言之，所谓的‘所如不偶’就是我，但凡去到一个地方，我总是会遇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是吧，其实在这儿就是指他的科举，始终没有考上，困于名场，在这个科举考试当中始终不能够突围。好了，我们继续往后走！‘会关东丁乘鹤来令是邑’。说这个时候呀，山海关以东呢，有一个人叫做丁乘鹤，他刚巧来到淮阳做当地的县令，俩人就遇上了。我给大家看一下这个地图，关东是哪里呢？山海关我先给大家看一下这个清朝的地图，你看山海关在哪里？山海关在这个地方。
因此，所谓的关东，你告诉我，它可能指的是哪里？山海关以东，你告诉我应该指的是哪些省份？大家能够看得出来吗？
好在这个地图上，我把山海关给大家标出来了是吧？山海关以东，你们觉得应该是哪些地方？猜得到吗？你在这个图上，这是清朝的中国地图，我把山海关圈出来了，山海关往东，你觉得是哪里？你千万不要跟我回答说是这个朝鲜是吧？对，其实就是，今天的黑吉辽三省在今天的东北，好在今天的东北。
那么这个时候呢，这个叫丁乘鹤的人呐，他就从今天的东北来到了河南，在当地淮阳做县令。大概是这么一个走势，就和叶生在此处相逢了。这个故事呢，就是让他们俩人来展开的好了，图已经看完了，我就把这个图给撤了，总之呢，东北的一个人叫做丁乘鹤，记住他姓丁。来到河南淮阳呢，跟这个叶生啊好彼此相识了，他在这个地方做县令。‘见其文，奇之’。他当时读到叶生的文章之后呀，觉得写的真好。于是把叶生叫过来跟他谈话，‘召与语，大悦’跟这个叶生聊完之后呀，心情极佳。于是丁乘鹤起了惜才之心，他要做一件什么事情呢？‘使即官署，受灯火’，就把叶生留在了县衙当中，让他受灯火，这个说的很很文雅是吧？
在衙门里边呢，给你点一盏灯，意思是你来这个地方学习读书呀，所有的费用呢，我官方帮你给出了。而且时不时的呀，‘时赐钱谷，恤其家’，因为你知道中国古代考科举的人呢，他其实不是生产。他可能没有多余的余财，家中往往会比较贫困，所以这个县令特别的好，往往给他家呢，好赐一些钱粮来周济他们家。‘值科试，公游扬于学使，遂领冠军’。
从童生试到乡试
好了，到这里就出现难点了，我们在读文言文的时候呀，很多时候呢，其实并不在于他文字本身不认识，可能有的字你是认识的。在有很多词，你可能不知道什么意思，我举几个例子，什么叫科试？大家知道什么叫科试吗？对吧？刚好遇到科试了，于是呢，丁公，丁乘鹤，他就去学政官那个地方。说这叶生真好，后来科试下来，叶生果然考了第一名，你们知道什么叫科试吗？各位朋友。来，我给大家看一看我之前所说过的明清科举考试，一个基本的结构图，大家可以看一下明清的科举考试呢，大概长这个样子，我给大家科普科普。就是一个素人呐，他当官理论上来说他先得干嘛呢？
先得取得科举考试的资格。这场考试，从左下角看起，叫做童生试，我以前跟大家讲过的是吧？童生试，无论你年纪多大，哪怕你都四五十岁了，你还没有考过，那叫老同声。所以千万不要看到童生，就觉得是小朋友是吧？童生是他是取得科举入门的一个入场券。那童生试就很复杂了，有三场考试组成，叫做县试、府试和院试。看左下角，县试呢，在你们这个小地方考；府试呢，可能进城去考；而院试呢，就是派这个学政官下来亲自监考。三场考试都考过了，你才从童生试当中杀出重围了，你就取得了一个很特殊的身份，叫做什么呢？左下角叫做生员。也就是俗称的秀才，大家千万不要小看这个秀才，当你取得秀才的身份，你其实已经站在中国古代的知识分子金字塔的顶端了。因为取得这种身份的人极少，秀才尽管不是官，但是呢，可以穿这个青衫，对吧？好意思是官员的这种衣服，你可以穿一穿了，因为你是未来后辈的这个官员。大体如此，那我我问大家一个小的问题，你们还记得吗？当年蒲松龄他童生试考过没有？你们有没有印象？
我们在讲《聊斋自志》的时候专门说过问这个问题。
蒲松龄的童生试考的如何呢？大家有印象不？蒲松龄的童生试考的如何？记得吗？对蒲松龄的童生试呀，连续三场他都是第一县试、府试、院试，蒲松龄都考的是第一。是吧，所以我们以前讲《聊斋自志》的时候，大家如果没有读过那一篇，一定要去读一读。
如果之前大家没有读过《聊斋自志》的话，一定去读一读。蒲松龄年轻的时候跟大家可能差不多大18岁，他是连中县试、府试好县府院三场第一名，是当年对未来一定是充满了各种美好的想象的。好了，我们先把这个科举的流程说完，童生试出来以后呢，你才真正的步入了正儿八经的科举就考乡试了，看这个左起第二格乡试。乡试千万不要望文生义，它不是乡里边考试。乡试是全省的考试。
他在秋天考，所以呢，称之为秋围，你们看到这个词了吗？秋围，而且在桂花飘香的时候张榜，所以叫做桂榜。提到秋围，提到桂榜，都是说的乡试，全省的考试考中乡试以后呢，叫做举人范进中举是吧？在这个地方，他就疯掉了，其实他走完科举的第一步。举人的头名呢，叫做解元，你看明朝的时候，唐伯虎他就是苏州府乡试的解元。唐解元考了第一名是吧？乡试三年一考，考完之后呢？第二年春天立马来到北京参加会试。这是在春天举行的考试，所以称之为春闱在杏花开放的季节张榜，因此称之为杏榜，你看古人对于考试这个名字都说的很风雅是吧？
看到春闱看到杏榜，要知道说的是会试在北京所有的举人齐聚于此参加考试。如果会试通过了，叫做贡士。贡士的头名称之为会元。来再往后走会试，一旦通过呀，立马马不停蹄就来到金銮殿上参加。皇帝亲自主持的考试，考最后一场殿试。好殿试叫金榜了，金榜题名，金榜题名，从这个地方来的是吧？那么通过殿试的朋友们呢？
有三个榜单。第一榜叫做进士及第只有三个人，第一名叫状元，第二名叫榜眼，第三名叫探花。第二榜叫做进士出身，进士出身若干人头名叫做传胪是吧？第三榜叫做同进士出身。总而言之呢，科举走完这个流程，你才算是走到头了，好，这是整个科举的这个流程，这个都明白了吗？各位朋友。
从童生试如何一步一步的闯秋围，闯春围最终金榜题名，这个流程都明白了吧。明清时候科举，大概就是这么一个路数。这个流程都没什么问题，我继续往后说。这里就会有个问题你知道吗？
其实中国古代，尤其明清时期对于知识分子真的非常非常的重视，考核也很严格。所以大家请注意了每一年。所有的童生其实都要经过重新的考试来排定你的优劣，你知道吗？童生秀才这个身份呐。其实是会有淘汰的，对在这个环节。在这个环节，大家可以看得到，就是如果你要从秀才往前多走一步。不是说你有了秀才的身份，就立马能够去考乡试的，在中间还有一个选拔的环节叫做什么呢？
文章憎命，依然铩羽
叫做科试。所以你看这个就复杂了是吧？科试，几乎每年都会有考的好的呢，你拥有了考乡试的资格。考的不好的呢，可能会把你秀才的身份都给剥夺，大家明白了吧，所以你看从童生试开始就非常非常的卷。对你不能够说我考上童生试之后，我就永远保有秀才的身份了，这是不可能的，你还会经常时不时的去参加这个科试。如果科试通过了，唉，你就能够参加下一轮的乡试，如果科试考得非常的不好，说不定就把你秀才的身份给你剥夺了。大家明白了吗？好来，我回到这个文章本身，看倒数第三行说这个时候呀，刚好科试要开考了。刚好科试要开考了，这个丁公呢，因为很喜欢叶生，他就去找的这个学政官，就跟学政官讲，这个孩子真不错，你着意重视重视。后来果然在科试的时候呢，好这个叶生他就获得了第一名，接下来叶生就去参加全省的大型考试乡试了。乡试就非常严格，正规了，在这个考试当中就没人可以帮他了，而这个时候呢，丁公，期望非常非常的急切，他觉得叶生一定能够高中。
结果没想到呢，‘闱后索文，读之击节称叹’说，考完之后呀，他把这个叶生的文章拿过来读，读完之后丁公击节叹赏，说你写的太好了是吧？大概是这么一个模式。
大家告诉我，你们觉得叶生考上乡试没有？你们觉得叶生考上乡试，没有按照这个行文的路数，你们觉得叶生考上乡试没有？你们觉得叶生考上乡试没有？你们觉得呢？他考上了吗？我刚刚说过了这篇文章，其实在整部聊斋志异当中呢，很特殊，这篇叶生。从某个程度上来说。你可以当做蒲松龄，自己给自己写的一个小传。对，你可以把它视作蒲松龄，自己给自己写的一篇小传，你们觉得他考上没有？你看这些夸叶生的话，多少就是蒲松龄在夸自己的话，蒲松龄也觉得自己文章写的很好呀，冠绝当时是吧？而且呢，来，我们继续往后走，对他没考上。‘不意时数限人，文章憎命，及放榜时，依然铩羽。生嗒丧而归，愧负知己，形销骨立，痴若木偶。’大家发现了吧，结果没想到，文章这么好的人，他就是考不上，你看立马就能够带入蒲松龄的那个状态了是吧？时数限人，命运不好，文章憎命。这里来自于一个典故，大家知道什么叫文章憎命吗？我给大家看一首诗歌，当年杜甫呢，曾经写过一首诗歌，他怀念李白的。
对在这个杜甫年轻时期，你们如果看过这个叫什么来着？
杜甫《天末怀李白》
那部刚刚新推出的那个电影叫啥来着？我最近脑子不太好使。叫做叫做长安啥来着？晕了已经。完了，我失忆了。最近你们看那个动画电影了吗？哦，对长安三万里，最近脑子不好使，长安三万里对，如果你看过长安三万里就会知道杜甫年轻时期的30来岁。对吧，他比李白小个十一二岁嘛，好跟40岁出头的李白是遇到过的，他们曾经在全国呢，漫游了两年左右，后来就分开来了。杜甫后期晚年，一辈子非常的想念这个李白是吧，他曾经写过一首诗歌。天末怀李白。这一年，李白应该都是快60了，对，再过三年，李白可能就要去世了。杜甫当年就写的这么一首诗，说
‘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应共冤魂语，投诗赠汨罗。’
在中国古代，有个很很有意思的说法，说什么呢？说这个
‘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
听说过这句话吗？说有的时候遭逢家国大变。但是可能诗人呢，会从中写出更精彩的文章是吧？
丁乘鹤为什么称为知己
赋到沧桑句便工，一旦他遭逢了各种。这种冲击的时候遭逢了各种悲惨的遭遇的时候，他可能能够写出更深刻的文章，写出更让人去感慨的这个诗歌出来了。对吧，好赋到沧桑句便工，但是反过来呢，也有一套逻辑就是什么呢？就是真正才高八斗的人。他往往过得很颓，他往往在仕途上过得非常的窘迫，也就是杜甫所写的这句文章憎命达，大概就是这么一个逻辑是吧。好于是蒲松龄，他就说呀，叶生就是这样子的人，时数限人，文章憎命，这个桂榜放出来之后。桂花飘香的时候，乡试的榜张贴出来了，叶生呢，依然铩羽，他还是没考上，所以非常非常的惭愧。嗒丧而归，愧负知己。觉得对不起这个丁县令是吧？形销骨立，痴若木偶，整个人就傻掉了。那么反过来，这个丁公呢？听说这件事情，他也很诧异，赶快‘召之来而慰之’，安慰这个叶生。叶生呢？零涕不已，非常感动是吧？于是这个丁公，就垂怜这个叶生，就跟他说，我一旦在这儿当官，任期满了，我就带你一并到北方去生活。
就说你的前途，你不用操心，你就跟我住在一起吧，因为真是惜这个才是吧，好好‘公怜之，相期考满入都，携与俱北’考满就是清朝时候呀，好每三年五年呢，就会对地方官员进行一次考核，好考核好的就升迁考核，不好的就黜落是吧，他就跟他说呀，我在这当官。期限满了之后，你跟我一块到北方去生活吧，叶生非常感佩辞而归，杜门不出好，他就回到家把门一关就不出来了是吧？但是无何寝疾，你知道心情肯定不好嘛，过不多久叶生就病了。公遗问不绝，而服药百裹，殊罔所效。丁公很焦虑，赶紧去问他对吧，赠送很多礼品来问候他。而让他吃了很多很多药，但是呢，一点效果都没有。
病愈之后随丁公北归
叶生病了好，叶生病了，那么随后会发生什么样子的事情呢？丁公也遭遇到一个坎坷‘公适以忤上官免’，丁公在这个时候呀，忤逆了上官，他可能得罪了他的上级。被罢免了，将解任而去。临行前，丁公就给叶生写了封信。函致生。其略曰，仆东归有日，‘所以迟迟者，待足下耳。足下朝至，则仆夕发矣。’你看这个丁公真的对这个叶生非常的好是吧？给他写了封信说呀，我要回关东去了，不久就要回去了。一直没有走呢，就在等你，你早上来，我晚上就出发，把这个信递至卧榻好，递到这个卧榻边儿。递到卧榻边儿。
‘生持书啜泣，寄语来使’叶生看到这封信，那就哭起来了。他觉得丁公对自己太好了。他就给送信的信使说：‘疾革难遽瘥。’这个‘革’字是病势危急的意思；‘遽瘥’就是很快痊愈。他说我的病来得很陡，恐怕急切间好不起来。好可能急速之间呢，好不起来。要不您先走吧，等我身体好了，我再来追随你是吧？
使人返白，让这个信使回去告诉丁公。丁公不忍去，徐待之，你看丁公真的对叶生非常好，他不忍心走开，就一直在这等着是吧？等着他。‘逾数日，门者忽通叶生至’。过了好几天呐，守门人忽然报告，唉，叶生来了是吧？好！
丁公很欣喜。‘迎而问之’，就迎接这个叶生来问他好。叶生就说呀，‘以犬马病，劳夫子久待，万虑不宁’。他说我这点小病是吧？犬马之疾谦称自己的疾病，好让您等了这么久，我真的。心里过意不去是吧？在明清时期呢，本地的这个秀才，往往会以当地的县令呢，作为自己的老师好自居门生好，所以他称呼这个丁公，称呼这个夫子。说老夫子久待，万虑不宁，‘今幸可从杖履’好。他说，如今呢？幸好呢？我身体好了，我能够侍从左右了。什么叫从杖履呢？这里有一个小的典故，跟大家说一说。这个你们今天如果去看这个成语的话，都会有一个词好，这个这个跟这个杖履有关系。大家知道吧好，那个我稍微跟大家说一说，什么叫杖履呢？杖履其实就是对老人对尊者的一个敬称。人年纪大了，以后呀，好可能走路不利索了，就要拄一个拐杖在礼记当中呢。有记载说，五十杖于家好，50岁的时候呢，你能够在家里边拄一个拐杖了是吧？
是吧，好到了60呢，就开始杖于乡，在乡里边拄个拐杖走了70呢，哎，杖于国，在国都当中，你能够拄个拐杖走了80杖于朝。上朝的时候对吧？诸侯天子都允许你呢？拄一个拐杖了，所以今天有一个说法叫做杖朝之年，大家听说过吗？对，你们告诉我，杖朝之年应该指多少岁呀？对杖朝之年你告诉我，如果你读文章看到杖朝之年的时候，应该说指多少岁？好杖朝之年，应该多少岁你告诉我。好对杖朝之年就是80岁是吧？好杖朝之年就是80岁好，所以其实这是跟古代的一些习俗有关系，说这个人年纪大了以后呢，老人会用这个手杖和这个鞋子。是吧，所以呢，我从杖履的意思就是我来伺候您好，给你扶扶拐杖，好给你穿双鞋，意思是我就在你旁边候着，他就是个说法好，不用上朝，你到了80也可以叫杖朝之年，于是丁公就决定要出发了。‘公乃束装戒旦’好，丁公很高兴嘛，叶生肯跟自己走了是吧，赶紧收拾行装，等到天明就出发了抵里，一路无话，丁公带着叶生就回到了东北老家。
再昌从不能文到中亚魁
八股取士与押中七题
‘命子师事生’，因为他一直很欣赏叶生的才华，所以呢，让自己的儿子呀，拜叶生为师。‘夙夜与俱’，让这个儿子呢，朝夕向叶生请教学问。丁公的公子叫什么名字呢？他叫做再昌丁再昌。这个时候呀，可能比大家还小，才16岁是吧？尚不能文16岁的孩子呀，还没有好好的学，怎么写这个八股文？但是呢，非常聪明，然绝慧。‘凡文艺三两过，辄无遗忘’。什么叫文艺呢？就是一些你们看过那个高考作文选吗？或者高考作文选集是吧？这个文艺就是那些八股范文的选集。好。叶生就把自己以前读过的那些八股范文，好交给这个丁公的儿子，好交给这个再昌是吧？好跟他读个两三遍，这个孩子很聪明呢，就不会遗忘了。‘居之期岁’，过了一年，这个孩子呢，便能落笔成文，他能够写文章了，你看从16岁到17岁发生多大的一个变化？16岁的时候还不会写东西呢，17岁经过叶生一年的辅导，这个补习老师太给力了是吧？他能够落笔成文了，‘益之公力’。加上丁公，自己也是官宦家庭嘛，稍微打点了一下关系，‘遂入邑庠’。
他也就考上秀才了，好跟这个叶生的身份是一样了，公子呀，也考上秀才了。这个时候，叶生就激动了是吧？这个孩子你千万要把我没有考上的举人给拿下呀！‘生以生平所拟举业，悉录授读’。
叶生把自己这一辈子，你知道问大家一个小的问题，八股取士的题目一般从哪里出？你们知道吗？明清时期，考八股取士，八股取士的题目从哪里出？大家知道吗？八股取士的题目从哪里出？你们知道吗？八股取士的题目应该从哪里出？对，就是从四书里头来是吧？好考朱熹的四书章句集中考的最多，四书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就那几部书。他还能怎么出题呢？
所以很多资深的考生呢？他就会去猜题，叶生就在做这个事，他在押题。叶生呀，把自己这辈子所押的所有八股文章的题目和自己写的这个范文。全部抄录下来，交给这个孩子，你把它背下来吧，这是我毕生所押的真题是吧？结果没想到呢，‘闱中七题，并无脱漏，中亚魁’。对，就是八股文，你知道八股文什么叫八股文，大家知道吧？就是根据一个来自于四书当中的一段话或者一句话或者一个词儿。要洋洋洒洒地写篇文章出来是吧？而且要写成对仗的形式，你不能够写一个单独的句子，要写就写一组，写一对八对，这样子的文章。当时乡试的首场要写七篇，结果没想到奇迹发生了，闱中七题都被叶生给押中了。并无脱漏，他中了亚魁。什么叫亚魁呢？
好亚魁是好很多很多翻译的书，说这个亚魁是第二名，这是错的，亚魁是第六名的意思。好亚魁是第六名的意思，我跟大家稍微说一说，这个其实也是古代的一个说法了，刚刚不是讲吗？举人的头名叫做啥？来回答我举人的第一名叫做什么？好举人的第一名叫做什么？大家知道吗？举人的第一名叫做什么？我们刚才说了，举人的头名叫做啥？对举人的头名叫做解元。举人的第二名叫做亚元，举人的第二名叫做亚元，举人的第三名到第五名叫做经魁。三到五名叫做经魁好，你看古代那些考上的人，他真的会在家里挂这么一个匾好，这是清朝的一个经魁的匾是吧？意思是我在乡试，我是全省的第三到第五名。第六名叫做亚魁好，第六名叫做亚魁，大概是这么来的好吧好，为什么经魁指的是三到五名呢？
君出余绪，遂使孺子成名
因为刚刚不是说嘛，有四书五经是吧？好五部经书。好魁就是头名的意思，但是第一和第二呢，有解元和亚元了，所以三到五呢就是经魁来泛指。好亚魁就是第六名的意思，好总之。叶生所辅导的这个再昌公子呀，他考中了全省第六。特别高兴是吧？好有一天呢，丁公跟这个叶生闲聊，就感慨嘛，说‘君出余绪’。什么叫余绪呢？就是。这个好，那个那个蚕茧你们你们养过蚕吗？蚕吐丝有这个茧是吧？把这个茧呐抽丝剥茧，把这个茧上的丝。给剥离掉以后呢？残存在上面的蚕丝叫做余绪，它用来比喻呢事物的残余。就是说你稍微出了点力气，你都还没用全力呢，对吧？你自己都没亲自去考试呢，你就教了教我的孩子。遂使孺子成名。这里用的是一个典故，来自于阮籍，大家听说过这件事情吗？好听说过阮籍的朋友举个手，我看一眼呢。听说过阮籍的朋友举个手，我看一眼呢。听说过阮籍吗？竹林七贤之一，你们听说过吗？
阮籍、黄钟与非战之罪
我也爱你呀。对那个当年阮籍，他是竹林七贤之一，在这个曹魏后期的时候呢。司马氏权重阮籍呢，他就不跟司马氏合作嘛，大家都知道是吧，好过得非常的压抑。好经常呢，就坐一个小车出去晃悠车走到没有路的时候呢，他就下来放声痛哭，应该都听说过好这个事情的是吧？好没有路了，他下来放声痛哭。
而且，好阮籍还曾经呢，好登高远望，发过一个感慨，说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听说过吧，这句话其实来自于阮籍的这个感慨。当时感慨的当时这个阮籍，对吧？登上高山，看到楚汉相争之处就感慨。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他就说君出余绪，就让孺子成名了。但是呢，黄钟长弃，奈何奈何。什么叫黄钟长弃呢？以前屈原写过一篇文章，叫《卜居》，其中就写了这么一句话。
‘黄钟毁弃，瓦釜雷鸣’。
他意思就是真正有才华的人被埋没了，而那些小人呢？对吧？反而能够好这个高高在上好这个东西叫黄钟是吧？一种非常重要的。
朝堂上的乐器都为庙堂所用，一般用黄钟来比喻这个贤才。好黄钟长弃，奈何奈何？生曰：‘是殆有命’，这个没没办法‘是殆有命！借福泽为文章吐气’。我就托于你的门下，您的孩子考上了，是他有福泽，我借助他的福泽呢，为我自己的文章吐一口气，因为他写的都是我教他的文章是吧，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呀。
半生沦落非战之罪也，愿亦足矣。他说天下人知道我叶生叶某人考不上，不是我自己不行，而真是命不好是吧？这个话其实是谁说过呢？非战之罪。项羽说过的。这个梗来自于项羽好，这个梗来自于项羽好。当年这个项羽，我们都知道西楚霸王，一辈子高歌猛进，席卷天下。
白纻与利市
但是后来呢，好在这个垓下一役战败自刎乌江，但是临终前项羽都发过一个感慨，说什么呢？说‘此天亡我，非战之罪’不是我打仗不行了，而是上天要亡我，不是我的能力不够是吧？所以其实叶生也在接这个话，他说。你看我教你的孩子，他背下来我所有的文章，他就考上这个举人了，而我自己呢？对吧好，那大家都知道不是我能力不行，我教的学生都能考上是吧？我的半生沦落非战之罪，你其实读一读。这是叶生在说话，也是蒲松龄自己在说话，半生沦落非战之罪。‘且士得一人知己，可无憾，何必抛却白纻，乃谓之利市哉！’他说，我何必非要把这个白色的麻布衣服给扔掉，穿身官服才叫好运气呢？
岁试、纳粟与北闱中举
这句话其实来自于宋朝的一个诗人，叫做王禹偁宋初的一个诗人。他在《寄砀山主簿朱九龄》里写过一首诗，
‘利市襕衫抛白纻，风流名纸写红笺’
好。总之，白纻和利市这个词呢？蒲松龄直接抄过来的。所以大家其实如果读蒲松龄的文章里注意一件事情，他很多的遣词用语呀，知识分子写作嘛，他往往会有一些比较雅的出处。这个地方也是如此，字面意思就是我有一个知己了解我就足够了，我何必真得把我的白衣给扔掉，换成官服才为好运气呢，对吧？来自于王禹偁的这首诗。‘利市襕衫抛白纻，风流名纸写红笺’。这个我们就不说了，来继续往后走。‘公以其久客’丁公呢？因为知道叶生，长久在东北做客，恐误岁试。大家还记得什么是岁试吗？我们刚刚说过了，作为一个秀才，他要定期的参加省里的考试，对吧？考得好的呢，有机会参加乡试。考的不好呢，可能就要罢黜下去了，连秀才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叶生一晃，在东北待了有一年，丁公就很担心。你们家乡要考岁试了，你这个秀才身份还得保住呀，因此‘劝令归省’，就劝叶生回家探望探望父母。
顺便把这个岁试也给考了是吧？但是叶生舍不得回去，惨然不乐。好公也不能勉强，于是想了一个辙，有钱还是有好处是吧？什么者呢？‘嘱公子至都，为之纳粟’。这里又涉及了一个一个一个，一个制度，跟大家说一说，在中国古代，除了考的好。你可以去当举人之外，还有什么办法，你也能够升官呢？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你钱多，什么叫纳粟呢？捐一定的钱，你就能够直接进入国子监。能够在顺天府，顺天府就指的是北京及周边首都这一带是吧？这是这不是这不是行贿，这是官方的制度。如果你捐了足够多的银两，你就能够入国子监读书好，你可以考进国子监，你也能够花钱买学位一样的是吧？跟今天差不多。
你捐了一定的钱，你就能够进入国子监读书，而且不用回你的原籍去考试了，直接在北京参加高考，就这个意思。你看这么读起来感觉好像以前的事儿跟今天的事儿差不多是吧？好跟今天的事儿差不多，总之呢，你一旦捐了一点钱，那在清朝的时候。你就可以进国子监读书了，而且不用回你的原籍参加乡试了，就在北京，在顺天府参加乡试。现在叶生不是在北方一直留着，没有南返吗？是吧？他又不想回去，于是呢，丁公就给他想了这个办法。让自己的儿子为老师跑一趟，就来到首都给他捐了一个监生资格，进了国子监是吧？他能够直接在顺天府。参加乡试。接下来都是好消息了。公子‘又捷南宫’‘授部中主政’。这个叶生辅导的这个丁公子呀，对吧？考中了进士。
沿京杭运河南下
对吧，直接给他派了一个正六品的官好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对吧，好在部中找了一个主事官职正六品，让他做官去了。好。丁公子特别开心的带着他的老师叶生呢，好送他老师叶生进了国子监，对吧？好一个当官，一个入了国子监。过了一年呐，叶生的运气也来了。‘生入北闱’。过了一年，叶生就在北京参加乡试，在顺天府参加乡试考中了。考中了举人。‘生入北闱，竟领乡荐’。好考中了乡试的这个举人是吧？所以你看学生考上了进士，老师也考上了举人，大团圆的结局对不对？‘会公子差南河典务’，这个时候呀，好公子呢，派去做了南河典务这个官职。南河指的是什么东西呢？指的是京杭大运河的南段。你们看看这个图红色的这个线是明清时候的京杭大运河，京杭大运河的南段，他们肯定是从北往南走嘛，对不对？我给大家把河南的省的省图拿出来看一下。你们还记得我刚刚说过叶生是哪里人吗？他是淮阳人，大家还记得我刚刚说过淮阳在河南省的哪个市吗？
我把河南省的图也提出来了，你们还记得我刚刚说过叶生是淮阳人，淮阳是河南省的哪个市吗？淮阳是河南省的哪个市？大家还记得吗？有没有印象对很好周口是吧？太好了，有朋友还记得周口。叶生是淮阳人，淮阳是河南周口人，对吧？
淮阳在今天的河南周口，所以你们看这个图，他们沿着京杭大运河往南走。因为这个丁公子要去处理京杭大运河南端的河道防务，他们就沿着京杭大运河呢，自北往南。你看走到中段的时候，这个宿迁。是不是离商丘就很近了，你们看这个图，走到中段宿迁是否离商丘就很近了，你往左边看一看，商丘就在周口的边上。发现了吧。这个图大家看明白了吗？好宿迁就在商丘的旁边，对吧？商丘就在周口的头上，你们看到这个图了吗？好就丁公子带着叶生一路往南走，走到了叶生的家乡旁边，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表达清楚了吗？这个都表达清楚了，就是丁公子呀，做了京杭大运河南段的河道官，他就带着老师叶生了，一路往南走。走到这个宿迁附近的时候，其实离河南就很近了，对吧？离河南就很近了，离叶生的家就很近了。离叶生的家就很近了。我们继续往后说。
衣锦还乡，鬼在哪里
于是呢，公子就跟叶生讲。此去离贵乡不远。先生奋迹云霄锦还为快。他说，先生，您如今考上举人了，混出头了，衣锦还乡呀！好快意人生，对吧？叶生也很高兴呐，‘生亦喜，择吉就道’，选择了良辰，吉日就启程了，抵淮阳界。来到家乡的门口，丁公子命仆马送生还家。好到这一切非常的祥和，那我问大家一个问题，我说过了，这是一个鬼故事。读到这里呢，你告诉我鬼在哪里？都读到这了，都快大团圆结束了，你们告诉我鬼在哪里？你们你们觉察到什么异样了吗？
妻携簸具以出
你们觉察到什么样了吗？不要忘了我们在读聊斋。对鬼呢，我们可在读聊斋，读到这这个故事都快大团圆了，你们觉得鬼在哪里？我再把这个故事的前情跟新进来的朋友说一说。叶生文章很好，考科举始终考不上。后来遇到一个县令姓丁，很欣赏他的才华。丁县令就跟叶生说，你要不跟我一起到北方去吧。后来叶生就病了。对吧，丁县令呢，就一直在等他，直到有一天呢，叶生病好了，来找到丁县令，他们就一并来到了北方。来到北方之后呢，叶生就勤勤恳恳的辅佐丁县令的儿子考科举，让这个丁公子呢考上了进士。同时，反过来，丁家也帮助叶生，让叶生中了举人。对吧，如今叶生要衣锦还乡了，你们觉得鬼在哪里？对特别好，来我们继续往下看，接下来就很有意思了。叶生回到家。‘见门户萧条，意甚悲恻’。‘逡巡至庭中’。他的妻子呢？‘携簸具以出’，拿着这个干活的工具就出来了，见到叶生。‘掷具骇走’，把这个东西一扔，吓得就往外跑。叶生凄然曰，我今贵矣，我如今中举人了，富贵啦。三四年不觌，何遂顿不相识。
我夫妻俩三四年没见了，我如今衣锦还乡了，你怎么不认我了呢？结果你看‘妻遥谓曰’，他的妻子站的远远的，在远方说。‘君死已久，何复言贵’。你都死了多少年了？说什么富贵呢？
‘所以久淹君柩者，以家贫子幼耳。今阿大已成立，将卜窀穸。’之所以长久滞留着你的棺材还没下葬，是因为家里穷，孩子太小了，我们还在愁丧葬费用。如今儿子已经长大，就要给你寻墓地了。窀穸就是墓穴，古人比较迷信嘛，下葬前呢，要占卜占卜什么日子好，什么地方合适？
见灵柩俨然，仆地而灭
他说，如今孩子长大了，我们就要去给你寻一个墓地了，你可别做怪异吓生人。叶生听完这个话就愣了。‘生闻之，怃然惆怅’，叶生都没有反应过来，非常的惆怅，‘逡巡入室，见灵柩俨然’。他徘徊着，走进了内室，发现自己的棺材。就摆在那个地方。于是蒲松龄写的四个字：‘仆地而灭’。
叶生一下就消失了。仆地而灭。妻惊视之，衣冠履舄如蜕委焉。他的妻子大惊失色。感觉地上那摊衣服裤子鞋。就好像是蛇蜕皮一样，慌了一下，砸地上了，中间的人没了，你们可以想象那个场景是吧？蒲松龄其实描绘这些词用的非常的好。仆地而灭，一下就魂飞烟灭了。妻子一看呢，衣冠履舄如蜕委焉一下，衣服鞋全砸地上了。妻子非常悲痛是吧？‘大恸，抱衣悲哭’。‘子自塾中归’，叶生的儿子从学堂回来，见结驷于门是吧？看到高头大马的车呀，停在门口。惊呆了审所自来，就问他们从哪里来的呀？人告诉他谁是谁，儿子一吓一跳，骇奔告母，对吧？
丁公子为老师营丧
奔进去要跟家里的母亲说。母亲挥涕告诉就把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告诉了自己的儿子，又细询从者，始得颠末。好好的问了一下，跟从的人才知道前因后果。从者返回去，见到叶生辅佐的公子，公子一听，对吧？亦师亦友的叶生！没了。‘涕堕垂膺’好眼泪，哇哇哭，把胸口全部都打湿了，好，这个时候公子已经是六品官员了嘛，对吧？即命驾，哭诸其室，赶紧调转车，头先不去上任了，来到老师家哭了一场，好出橐营丧。因为这个叶生家里穷嘛。公子慷慨解囊是吧？办理了叶生的丧事葬以孝廉礼，礼以举人的礼节把叶生给葬了，其实叶生在生前的时候呢，他没有考中举人是吧？他也就是一个秀才。后来，他的魂魄考上举人了，好这个身份，他们就以这个举人的身份，把叶生给葬了，又厚遗其子。为延师教读。丁家对叶家真的很好，又送了叶生的儿子一大笔钱请了老师呢，教他读书。言于学使，逾年游泮。
第二年，跟学政也打了一个招呼，后来这个这个，叶生的儿子呢，也考上了秀才。对连叶生自己都不知道他是魂魄，别人怎么会发现呢？这个故事到这儿就讲完了，我们接下来看蒲松龄他在说什么？我刚刚跟大家讲过这篇叶生呢，很长时间呢，被很多评论家认为是蒲松龄给自己写的一个小传。
你看叶生的遭遇是否和蒲松龄很像呢？对吧，都是才华冠绝一时，但是始终考不上科举文章憎命达呀，但是在故事当中。蒲松龄让叶生的魂魄中了举人，而现实里头呢？蒲松龄活了一辈子，还是没有考上。这个还是很难，这个这个好一样的，异史氏曰。蒲松龄说的意思是就是蒲松龄自己是吧？这跟司马迁写了一个故事，会说太史公曰怎么怎么样好。
异史氏曰：魂从知己竟忘死
《离魂记》与倩女离魂
蒲松龄说异史氏曰。‘魂从知己，竟忘死耶’。因为丁公对叶生很好，叶生心心念念一门心思想报这个恩情，就忘记自己死掉了。‘闻者疑之，余深信焉’。蒲松龄说，别人听见这个故事，都在怀疑，但我非常非常相信。‘同心倩女，至离枕上之魂’。他讲的一个故事。唐代的时候有一个人叫陈玄祐，他写过一个小说，叫做离魂记好，是一个文言小说叫离魂记。后来在元朝的时候呢，元朝剧本非常多嘛。就改编成了一个非常著名的剧，叫做倩女离魂，倩女离魂，我跟大家好大概说一说，大概说一说，讲了一个什么样子的故事。就说当时清河有一个女子。好叫张倩娘。和太原有一个王宙，他们青梅竹马。倩娘的爸爸呢？
曾经把这个女儿呢许配给王宙为妻。结果两人成年之后呀好，这个爸爸看中了另外一家更有权势的家庭，就把倩娘呢许给了别人。好当时王宙受此打击，怀着悲痛的心情就远走京城，倩娘得知得知自己的爱人离去之后也毅然决然随他而去。俩人在外北漂漂了五年是吧？好对不起，那个时候应该是长安漂漂了五年，还生了两个孩子。后来五年之后呢，因为特别想念父母，全家就来到老家，向倩娘的父母赔罪。
梦中之路与茧丝蝇迹
高山流水与知己
结果回到老家之后呢，才发现。家中这个倩娘早就病死了。对吧，好已经躺在这个床上就气若游丝起都起不来。结果倩娘走进屋，看到床上躺着的自己呀。一下两个就合二为一。原来是倩娘的魂魄追随恋人而走，而自己的身体就气若游丝，躺在家乡好大概这么一个故事。这是陈玄祐在唐代所写的离魂记，后来被改编成为倩女离魂，包括今天很多地方戏曲都经常演这个剧目。蒲松龄就讲了这个故事，对吧？他说，你看叶生这个魂魄出走，可不是我第一个人说，唐朝就有这样子的说法了。‘同心倩女，至离枕上之魂’。你但凡同心魂魄，就能够出去‘千里良朋，犹识梦中之路’。以前《韩非子》讲过一个故事。好当时唐朝人看到了《韩非子》，今天我们的《韩非子》书当中呢，好没有这个故事了。唐朝人在引《韩非子》的时候，曾经引过这么一个故事。说战国的时候呀，一个姓张，一个姓高的人呢，他们是好朋友，每每想念对方，其中一人呢，梦中去寻找。好梦中去找他，但是总是迷路是吧？
这里在反用这个典故，千里良朋犹识梦中之路，说如果俩人真的关系非常好，非常信任，在梦里边他都能够把这个路给找对了。而况‘茧丝蝇迹，呕学士之心肝’。茧丝指的是文章。好读书人写文章，抽丝剥茧一样是吧？
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好，这个非常非常不容易，茧丝说的是文章。而这个蝇迹说的是什么呢？你看以前人写字说这个蝇头小楷是吧？好蝇头细书，像苍蝇头一样非常细小的字。以前读书人不光写文章，还要锻炼这个书法，‘茧丝蝇迹，呕学士之心肝’。这里其实用了李贺的典故。大家还记得以前我跟大家讲过诗鬼李贺的故事是吧？好李贺他这个很年轻就去世了嘛，27岁就去世了，20来岁的时候呢，经常骑着一个小毛驴，在山上逛游，心中有所感触呢，就拿笔写一两句诗歌塞在自己的锦囊里头，晚上回到家把锦囊里面的所有的诗文倒出来。挑着灯呢，把这个诗连缀成篇，他的妈妈就感慨说，我儿真是呕出心肝心血来写作呀。后来李贺很年轻，27岁左右他就去世了。这里暗用了李贺的这个典故，‘茧丝蝇迹，呕学士之心肝’；‘流水高山，通我曹之性命者哉’！好高山流水的故事，大家肯定都很熟悉了，于伯牙和钟子期的故事是吧？于伯牙善于弹琴，钟子期善于听琴。
好俞伯牙弹一曲，钟子期说好‘巍巍兮若泰山’好，果然俞伯牙弹的是高山的曲子，后来俞伯牙换成弹这个流水的曲子，钟子期就说‘洋洋兮若江河’。好所以高山流水说的是知音。‘流水高山，通我曹之性命者哉’。
蒲松龄就讲，写文章真是让读书人呕出心肝了，但是遇到一个知己呀，真的是值得我们舍命相保。‘嗟乎！遇合难期，遭逢不偶’。‘行踪落落，对影长愁’，‘傲骨嶙嶙，搔头自爱’。你看他发了好多牢骚，这是蒲松龄在替叶生发牢骚，也是他在替自己说话。
康了、孙山与科场冷笑话
是吧，难以遇到真正知己，我就落落寡欢，尽管我风骨不凡，但是呢，也只能够自怜自爱。‘叹面目之酸涩，来鬼物之揶揄。’只有他自己穷酸，连鬼都来笑我。‘频居康了之中，则须发之条条可丑；一落孙山之外，则文章之处处皆疵。’这里又用了两个典故，稍微呢说一说，第一个叫做康了。唐朝的时候呢，好有个秀才叫做柳冕，他考科举的时候，你知道读书人有时候呢，好矫情，起来就避很多讳。他特别担心自己落榜，所以他耳朵里边听不得落这个音，对吧？好乐和落其实在唐音是一样的。所以呢，安乐这个词他也听不得，他一定要别人说安康好，一定要别人说安康是吧，因为他听不得落这个音。后来榜出之后呢，好连忙让仆人去看我考上没有，一会儿仆人就回来了，好他就问我考上了吗？好仆人就说。你没考上是吧？正常的语言该怎么说呢？你落了是吧？但是因为在他们家落这个字是不能够说的。安乐都要说成安康好，所以他就说你康了是吧？康了好，这是蒲松龄讲的一个笑话，一个冷笑话好吧，好康了就是指的落第。频居康了之中，对吧？
频繁地、长久地处在落第这个境地当中，对吧？每根胡子，每根头发都是丑陋的。一落孙山之外，则文章之处处皆疵孙山。又是另外一个冷笑话是吧？
宋代的时候呢，宋代有一个人叫孙山好，他比较幽默，后来跟一个同乡去考科举。他考上了同乡，没考上，后来他先回去，同乡的父亲就问他，哎，我儿子考的怎么样？他就说贤郎更在孙山外，他说我是这榜的最后一个，对吧？你的名字还在我的下边，好这句话其实模仿的是欧阳修的一首词嘛。
卞和、伯乐与祢衡
‘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本来是欧阳修的一句词好，他就拿来搞这个笑。好‘贤郎更在孙山外’，所以后来名落孙山，也是指科举落第的意思。好康了和孙山都是两个跟科举落第有关系的典故，蒲松龄在这呢，把两个冷笑话讲进来了。最后，‘古今痛哭之人，卞和惟尔’。我们上次还讲过卞和的故事的，对吧？‘颠倒逸群之物，伯乐伊谁’？他说，如今这个世间哪里有真正识得贤才的伯乐呢？‘抱刺于怀，三年灭字；侧身以望，四海无家’。考不上的人呐，真的就挺惨的。什么叫抱刺于怀呢？这个刺就相当于是名片。好古人呢？他们拿一个好木碟，把自己的这个身份好，这个这个自己的一些好，这个这个简历写在这个上面，叫做名刺。好相当于是名名片好吧，这个典故呢，来自于祢衡大家，如果看过三国演义，可能听说过祢衡吧，他非常著名的一个故事就是击鼓骂曹，听说过吗？好祢衡一辈子呢。恃才傲物好曹操，对吧？不喜欢他说你会啥呢？
丁令威复来
蒲松龄怎样收束叶生
他就会击鼓好，你进来给我看看呢？哗，把衣服一脱好，清清白白的擂鼓给你看是吧？是吧，你们听说过祢衡击鼓的这个故事吗？好祢衡年轻的时候呀。就曾经呢，好因为他性格太傲了，别人都不喜欢他，他就曾经写着自己这个名字揣在怀里头，到处希望有人能够重用他。几乎。不过后来，经过了很多年，这个名刺上的字都被磨灭了，还没人用它。对，他就是在用这个典故，真正考不上科举的人，没有能够出头的人抱刺于怀，三年灭字。侧身以望，四海无家。后来蒲松龄就感慨，他说，‘人生世上，只须合眼放步，以听造物之低昂而已。’人活这辈子，随遇而安罢了，就看看运气让我飘起来，还是让我沉下去吧。‘天下之昂藏沦落如叶生者，亦复不少，顾安得令威复来而生死从之也哉！’天下那些有才华、但是像叶生一样沦落的人挺多的。他这里又讲了一个故事，令威是传说中的一个仙人姓丁。你可以看得到，对吧？托名于陶渊明的搜神后记，他曾经讲过这么一个故事，说辽东有一个仙人呢，叫丁令威。
后来化作一只仙鹤呀，飞到辽东那个时候呢，有一个年轻人举着弓想要射这个鸟。于是仙鹤就飞走了，在天上一边飞，还一边唱
‘有鸟有鸟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归。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学仙冢累累。’
，总之这个姓丁的仙人呢？他是辽东人，和这个故事当中那个县令祖籍是一样的。而且这个县令呢，他也姓丁是吧好，所以这个地方他用了这个令威来指代这个县令好，也就指代叶生的伯乐，也就指代天下所有读书人的伯乐。这个故事就讲完了是吧？所以我再次强调一下，这个故事本身呢，讲的是一个好读书人，考不上科举，后来灵魂考上举人的这个故事，其实很大程度上。是蒲松龄自己，在抒发心中的抑郁之情。最后这段话：‘古今痛哭之人，卞和惟尔；颠倒逸群之物，伯乐伊谁？抱刺于怀，三年灭字；侧身以望，四海无家。人生世上，只须合眼放步，以听造物之低昂而已。天下之昂藏沦落如叶生者，亦复不少，顾安得令威复来而生死从之也哉！’希望我们所有的朋友，你们以后呢？都不至于文章憎命达好吧好，都希望能够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好这个故事我们就讲完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呢，一定要珍惜身边的好朋友，因为你不清楚他到底是人还是鬼魂是吧？他万一人家都已经不在了呢，善待我们身边的好朋友吧，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