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杯心：心留余地，因缘可入

欢迎来到《了凡四训》成事心法课，我是费勇。上一讲我们讲“爱惜物命”，说一个人要与生命整体相通，爱惜万物，自己的心才能保持生机勃勃。这一讲，我们再进一步，一个人已经改过、积善、带人成事，按理说应该越来越有力量，但这个时候，袁了凡提醒我们：越到后面，越要谦虚。这就是我们这一讲要讲的心法：空杯心。

如何理解谦虚？

袁了凡引用《周易》谦卦，说“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用现代话说，上天的规律是亏损盈满者，而增益谦虚者；大地的规律是让水从盈满的高处流向低处；鬼神是损害盈满骄傲的人、福佑谦虚礼让的人；人不喜欢骄满的人，却愿意亲近谦和的人。总之，天地之间有一个很深刻的规律：太满的东西，会自然走向损耗；谦下的东西，反而容易得到滋养。《尚书》里有一句话，我们都很熟悉，叫“满招损，谦受益”。很多人以为“满招损”是因为老天看不惯骄傲的人，要惩罚他；“谦受益”是因为老天喜欢谦虚的人，要奖励他。其实我觉得没有那么神秘。满之所以招损，是因为满本身就是一个封闭状态。封闭以后，错误无法被修正，新的知识无法更新，别人的善意无法进来转化为帮助。谦之所以受益，是因为谦本身就是一个开放状态。

开放的人，看得见自己的不足，听得进别人的提醒，愿意向外界学习，愿意让新的因缘进入自己的生命。

为什么成事需要谦虚？

第一，谦虚让人可以持续学习新东西。它首先意味着，你承认自己看见的只是局部。一个人越成熟，越知道自己的经验有边界；越有学问，越知道未知的东西更多；越真正做过事，越知道事情的复杂性远远超过观念里的想象。那些动不动就“我早就知道”“这个我懂”的人，不一定真的懂，很多时候只是心太满，接受不了新的东西。

第二，谦虚让人不被别人的误解牵着走，该干什么干什么。袁了凡有一次进京参加科举考试，同来的同乡有十个人，其中年纪最小的丁敬宇最为谦虚。袁了凡观察之后，对朋友说，丁敬宇今年一定会考中。朋友问为什么，袁了凡说，你看这十个人里，有谁像丁敬宇那样，受到侮辱、诽谤也不开口辩解？一个人能够做到这样，天地鬼神都会保护他，哪有不飞黄腾达的道理？后来丁敬宇果然考中。这个故事如果只看表面，容易变成一个忍辱得福的故事。其实，它更深刻的地方在于，一个人如果时时急着辩解，说明他的心已经被自我形象占满了。别人说他一句，他马上要反击；别人误会一点，他马上要澄清；别人轻慢他，他马上要做点什么证明自己。这样的人看起来很有锋芒，实际上极其被动，因为他被外界评价牵着走。

丁敬宇的可贵，在于他有更大的空间容纳外界的误解，别人误解他，他不为所动，该干什么干什么。第三，谦虚让人不把批评当成攻击，而是当成纠错的信息。有一个关于明代学者冯开之的故事，袁了凡少年时代就认识他，觉得他当年急躁轻浮。后来有一年在北京重逢，发现他整个人变了，非常谦和庄重。有一个朋友李霁岩，心直口快，经常当面指出冯开之的过失，甚至不太顾及他的颜面。冯开之每次都心平气和，淡然接受，从没有恶言相向。一个人愿意听见批评，说明他不再把批评当成攻击，而是当成信息。批评当然不一定都对，别人指出我们的问题，也可能带着情绪、偏见、粗糙的表达。但谦虚的人不会因为表达不好，就把信息全部丢掉。他会先把情绪放在一边，看里面有没有一点可用之处。哪怕只有一分是真的，也值得拿来修正自己。这样的人，成长速度一定更快。

很多人成事困难，并不是因为没有机会，而是因为他对现实没有敬意。他心里先有一个结论，然后拿现实去配合这个结论。别人不同意，他觉得别人不懂；市场不买账，他觉得市场愚蠢；团队反馈问题，他觉得团队不会执行。这样的人不是在做事，而是在保护自己的自我形象。保护得越紧，现实离他越远。真正的谦虚，是愿意承认：也许我错了，也许我的判断不完整，也许这个结果正在提醒我，我需要重新看一看。

第四，谦虚让人能区分对作品的评价和对人格的评价，减少内耗。

一个叫赵裕峰的人，仰慕当地名士钱明吾，就带着自己的文章去请教。钱明吾看了以后，没有一句赞美，几乎批评得一无是处。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很容易不服气，觉得对方不懂欣赏，或者觉得自己被羞辱了。但赵裕峰没有生气，反而心悦诚服地改进自己的文章。第二年，他就考中了进士。这个故事尤其适合今天的人听。我们这个时代，自媒体发达，表达自我变得容易。这本来是件好事，但是，一个人发一篇文章，发一个作品，做一件事，最希望听到的往往是赞美，可是实际上，无论作品多好，都难免有人觉得不合口味，于是看到一些批评，甚至差评。结果白天辛辛苦苦发了一条内容，晚上看见评论，难受得一晚上休息不好。赞美当然令人舒服，但无论是赞美还是批评，针对的，都是作品本身。网上的网友，仅仅是看了一条内容，能对我们这个人，了解多少呢？

无法区分作品和自己，也是一种狂妄，把自我放得太大，大到囊括了自己输出的一切文字、图片、视频。谦虚提醒我们，事实并非如此，作品是作品，人是人。总之，谦虚是有空间接收别人的批评，还有能力区分哪些是误解，哪些是有价值的纠错信息，然后把它们转化为改进方案。所谓空杯心，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对空杯心的误解

说到谦虚和空杯心，很容易有一个误解：谦虚就是让着别人、否定自己，别人说什么都点头。不是的。

真正的空杯，是杯子里有东西，但还留着空间；自己有经验，但知道经验不是全部；自己有判断，但知道判断还需要被现实检验。

它是一种很清醒的开放。刚才我们讲了几个袁了凡讲的故事，故事里的主角都很谦虚，有空杯心，后来也都考取了功名。很多人看到这里，就觉得，这些文字说的是玄学，是一谦虚，就能中进士。我们今天看这些故事，当然不能这样理解，我们要看到的是，能考取功名，说明这些人，的确有些本事，而他们自己有想法、有能力，却还能保持谦虚。还有一种误解，是觉得人要自信，自信就要有傲骨，不能太谦虚。这就要区分自信和自满。自信和谦虚不冲突。自信的人知道自己有能力，所以不怕承认不足，不怕学习；自满的人害怕自己不够好，所以必须假装什么都懂。自信的人听见批评，会先辨别；自满的人听见批评，会先防御。自满不是强大，是脆弱。越脆弱，越要把自己装满，装得密不透风，不让任何东西进来。

为什么成事之后更需要空杯心？

这一模块我们讲成事之后守住成果，成事之后，更需要空杯心，为什么呢？人在还没有成绩的时候，往往知道自己不足，还愿意学。真正危险的是有一点成绩以后。做成几个项目，写出几篇文章，带过几个团队，赚到一些钱，有了一点名声，心里很容易形成一个旧我：我就是这样成功的。这个旧我一旦形成，过去的成功就会变成未来的障碍。因为过去的方法，只是在过去的因缘、环境里有效；过去的经验，只能说明过去的你解决过某些问题。环境一变，因缘一变，人的阶段一变，问题的性质一变，如果还紧抱旧经验，就会把自己的路堵住。空杯心，就是让自己从执念里退出来。

不再觉得事情必须按我想的方式发生，不再急着证明自己是对的，而是在不顺里面，寻找提醒，寻找调整方向的机会。这也正是践行空杯心的方法。

总结

检验自己是不是做到了谦虚，拥有了空杯心，有一个简单的标准——看自己是不是低调而有光芒。首先，空杯心的外在显现，常常是低调。颜之推在《颜氏家训》里讲“止足”，主张简朴，提醒人不要奢侈张扬。

曾国藩也在家书里告诫儿子，不希望子孙做大官，只希望他们做读书明理的君子，勤俭自持，顺境逆境都能自得其乐。同时，低调不是没有光芒。真正低调的人，常常更有光芒，只是这个光芒不刺眼。它不是炫耀出来的，而是从谦和、稳定、开放里自然流露出来的。一个人如果能保持空杯，世界就会不断给他倒入新的水。这个水，可能是知识，可能是机会，可能是朋友，可能是提醒，也可能是一次看似不顺却非常重要的转折。

我是费勇，我们下一讲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