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物命：与物感通，生机不断

欢迎来到《了凡四训》成事心法课，我是费勇。上一讲我们讲“正其位”，说一个人要成事，不能越位，也不能缺位。这一讲，我们再往前走一步——人不只活在社会关系里，也活在生命整体里，活在宇宙中。你和父母、老师、同事、客户之间有关系，你和一棵树、一只鸟、一顿饭、一件衣服、一条河流之间，也有关系。只是后面这些关系，我们一般人常常看不见。我们习惯把世界看作资源，把自然看作背景，把食物看作商品，把物品看作工具。看久了，心就越来越钝。心一钝，做事的动作就走形了。这一讲我们讲爱惜物命，就是要重新恢复自己和生命整体、和宇宙的连接，也恢复自己内心的生机——这也是成事的意义感的来源。

如何理解“爱惜物命”？

《了凡四训》讲“爱惜物命”，表面看，是劝人不要杀生，不要浪费，不要无故伤害动物草木。再往深里看，它其实是在讲一个人成事最底层的能量来源：你的心能不能和生命整体、和宇宙保持连接。袁了凡讲爱惜物命，先从恻隐心说起。他说，“凡人之所以为人者，惟此恻隐之心而已”。人之所以为人，不是因为更聪明，也不是因为站在食物链上端，而是因为人心里有恻隐之心。看见别的生命受苦，心里会不忍；看见一只小虫被踩死，心里会微微一颤。这个“不忍”，就是人性里最柔软、也最贵重的地方。

孟子讲过一个著名例子，一个人忽然看见一个孩子快要掉进井里，都会生出恻隐之心。这一念不是为了讨好孩子的父母，不是为了博取乡里的名声，更不是因为怕别人责备，而是看到这一幕，心自然而然地不忍心——人心本来就有这份不忍。袁了凡进一步说，“求仁者求此，积德者积此”。追求仁的人，追求的是这一点；积德的人，积累的也是这一点。这是人心的光芒。所以，爱惜物命最重要的，就是唤醒这份心。袁了凡引用《周礼》说，“孟春之月，牺牲毋用牝”。早春的时候，祭祀用的牲畜不用母的。为什么？因为早春万物生长，雌性动物腹中可能有小生命，不忍伤害。他又提到孟子讲“君子远庖厨”，不是说君子虚伪，吃肉却不敢看杀生，而是说一个人要保全自己的恻隐之心。人如果天天面对宰杀、流血、挣扎，久而久之，心会麻木。心一麻木，就会觉得一切都无所谓。

这样的心，其实已经失去了感通生命的能力。古人又有“四不食”的戒法：听到宰杀的声音不吃，看见宰杀的场面不吃，自己喂养的动物不吃，专门为自己杀的动物不吃。袁了凡很实际，他并没有要求所有人一下子完全断肉食。他说，如果不能彻底断肉，先从这里做起——先保留一点不忍之心。袁了凡进一步说，“一切蠢动含灵，都叫物命”。意思是，抽丝的时候要煮茧，锄地的时候会伤虫，我们为了自己的衣食，已经在无意中伤害了很多生命。所以，糟蹋衣食的罪孽，几乎和杀生一样。

这个说法今天听起来，仍然有触动。因为现代人最大的麻木，不一定是直接杀生，而是浪费：浪费食物，浪费物品，浪费时间，浪费身体，浪费别人的善意。浪费背后，其实是一种对生命来处的不敏感。一碗饭，不只是米饭，里面有阳光、雨水、土地、农人的劳动、运输、储存、烹煮，还有许多我们看不见的因缘。再比如说，一件衣服，里面有棉花、蚕丝、染料、工人的双手、机器的运转、市场的流通。一个人若能看见这些因缘，便很难随手糟蹋，因为他心里知道，任何东西来到我面前，都不是理所当然。

为什么成事要爱惜物命？

那爱惜物命为什么和成事有关呢？第一，爱惜物命能让人从麻木里醒过来。这个模块我们讲守住成事的成果，很多人在刚开始做事的时候，还是爱惜物命的，因为自己的财富不多，能获得的资源也有限；可是等到有了一定的成就之后，就一改往日的习惯，花钱大手大脚，办公室里的摆件，不停地换新的，生怕不够气派。这个变化，不只是浪费钱这么简单，往深了看，是一种麻木，他眼里只有物件和物件带来的虚荣，已经感受不到物件背后的汗水——包括他自己的汗水，都感受不到了。这是一个值得警醒的麻木的信号。而爱惜物命的价值就在这里，它能让人从麻木里醒过来。

第二，爱惜物命能让人避免枯竭。很多人每天处理大量信息，却很少真正感受信息背后真实的人；每天消耗大量资源，却很少真正珍惜，让资源物尽其用；每天说很多话，做很多事，但内心对这些事的意义毫不关心。把世界都看成可用之物，把别人看成可交换资源，把身体看成可以无限透支的机器——这样活着，短期好像效率很高，长期一定枯竭。生命不是封闭的机器，而是开放的系统。人的身体需要呼吸、饮食、睡眠、阳光、自然；人的心需要关系、善意、意义、宁静。你和外界一直在“交换能量”：空气不好，身体会受影响；环境混乱，心会受影响；关系恶劣，精神会受影响。如果长期以消耗的方式对待万物，污染空气、不收拾空间，不在乎身边人的感受，最后消耗掉的，一定包括你自己。所以，爱惜物命不是环保口号、道德呼吁，而是一种非常现实的生命管理方法。

它提醒你：你怎样对待外在世界，最终就是怎样对待自己。你粗暴地对待万物，心也会变粗；你随意浪费一切，自己的精神也会涣散；你对生命没有敬意，做事时也很难有真正深沉稳定的状态。第三，爱惜物命能让人在低谷中，重新找回生命的意义感。袁了凡引用过苏东坡的诗，诗里说：“钩帘归乳燕，穴纸出痴蝇。为鼠常留饭，怜蛾不点灯。”乳燕飞回来，怕它进不了屋，就把帘子挂起来；苍蝇困在窗纸里，就把窗纸捅破，让它出去；吃饭时想到老鼠，也给它留一点饭；夜里怕飞蛾扑火，就不点灯。一般人会觉得，这些都是小事，有什么好关心的。其实，恰恰是这些关心，给苏东坡、也给我们带来了生命的能量。写这首诗的时候，苏东坡已经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状态。他经历了乌台诗案，也经历了贬谪。他看破了许多世人以为很宏大的东西，帝王将相、功名成败，在他那里都像蜗角相争、南柯一梦。

可是他并没有因此变得冷漠，相反，他把心放到了更细微的生命处。他知道宏大的功业会消散，得失会翻覆，但一个人当下对生命的那一点不忍，不会骗人。苏东坡在监狱里时，他觉得自己像一只等待宰杀的鸡，面对滚烫的水，魂飞魄散。一个人真正体会过恐惧，才更容易理解其他生命的恐惧。后来他出了监狱，不再忍心杀生，因为他知道，临死前那一刻的挣扎，不只是动物的挣扎，也是生命共同的挣扎。世界对他很残酷，但他没有用残酷回应残酷，而是用温柔回应残酷。所以他这首诗，我觉得非常动人。爱惜物命，是人生低谷给苏东坡带来的影响；但与此同时，又何尝不是低谷中的他的意义之源？

第四，爱惜物命能避免影响力变成破坏力。真正能把事业做长久的人，不应该只是强大，还要柔软。没有柔软，强大很容易变成控制；没有恻隐，效率很容易变成压榨；没有爱惜，成事很容易变成消耗。一个人假如只会向外扩张，不会向内感通，最后成的事越大，破坏也可能越大。宋代理学家程颐给宋哲宗讲课，那时候，哲宗还是一个少年。有一次课间，哲宗看到一根柳枝很美，就折了下来。程颐看见后，就批评说这样不对，因为“方春万物生荣，不可无故摧折”。正是春天，万物生长，不应该无缘无故折断正在生长的生命。他不是说一根柳枝比国家大事更重要，而是说，如果一个人连春天里一根正在生长的柳枝都不能体察，都没有同情心、恻隐心，他怎么可能爱百姓，怎么能够做好皇帝？

放在今天，想成事的人，也是一样，拥有一定的影响力之后，更要爱惜物命，避免影响力变成破坏力。

如何实践爱惜物命？

那如何实践爱惜物命呢？说起来也很简单，首先就是在各个方面少浪费。吃饭的时候，少浪费一点，记得食物来之不易；使用物品的时候，爱护一点，不随意丢弃。工作的时候，爱惜别人的时间，不制造无意义的会议和沟通；说话的时候，少一点伤害性的表达，因为语言也会伤害别人。面对身体的时候，不要把它当成工具无限透支；面对自然的时候，尽量少一点无谓的破坏；面对小动物、植物，乃至那些我们不喜欢的生命，像小老鼠，也保留一点基本的不忍。这些看起来都是小事，但心性就是在小事里改变的。你今天不浪费一碗饭，不随手折一枝花，不随意伤一句人，不无故消耗一段关系，你其实就在训练自己：我不是一个只会索取的人，我愿意和这个世界温柔地相处。你的心不再只停留在人际关系中，而是扩展到万物，扩展到整个宇宙。少消耗的另一面，是让一切各得其所。

做产品，要在乎质量，爱惜用户的时间和注意力；带团队，要爱惜每个人的尊严，帮助他们成长；经营企业，要把资源投到刀刃上，发挥更大的价值。

总结

这一讲我们讲爱惜物命，就是希望你意识到，我不是一个孤立的个体，我活在一个巨大的，甚至是无限的生命网络里。我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个选择、每一种消耗，都会在这个网络里留下痕迹。当你这样去生活，你的心就不再是孤立的，而是逐渐接通生命整体、宇宙整体的。你的行动，也不再只是为了一己得失，而是慢慢和生生不息的力量融合在一起。当你成就了一番事业，并做大做强，就会感受到，事业的意义，正是让更多人、更多物，更好地彼此连接、彼此感应。

我是费勇，我们下一讲再见。